赵佗入塞后并没有回营帐,而是登上居庸塞的城墙默默注视着王离所率的那支屯军。
而这支屯军仿佛对赵佗有些极大的吸引力一般,从午间默默注视到了傍晚。
直到那支屯军开始扎营,并且有数不清的牛羊开始向塞门涌过来,赵佗才打破了沉默。
“传令牛羊让对面留下两成,不必全都入塞。”
一直陪在赵佗身旁的梁左心中先是暗自松了口气,随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安排人过去传令。
“心里是不是安定了些,不再那么担心我会动手。”
赵佗好似知道梁左在想什么,点出了梁左的心思。
随后抬手指向扎营的屯军,赵佗唏嘘的继续道:“抗命的是王离,而不是屯卒。”
扭头看向似懂非懂的梁左,赵佗露出一抹苦笑,“当初在岭南之时,若我麾下能有一军的北地屯卒,红水便轮不到黄品来破。”
“北军的屯卒可谓大秦的心头之血,且又历经万难大胜而归。
你我都是领兵二十载之人,谁能下得去手。
至于你说的多一军屯卒便能破红水……
啧啧,比不上就是比不上,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赵佗拼命从咸阳赶到上郡后,梁左之所以会第一个支持,原因除了遵从咸阳的旨意,最主要的还有两点。
一,两人在跟随王翦时是搭子,知道赵佗的领兵本事。
二,王离之前一直对右军与后军极力拉拢,梁左与王离打交道颇多。
当初王离被传令面见始皇帝时,梁左就与王离在一起。
而蒙恬被诬陷罪死,王离又跳出来劝阻,梁左想不多想都难。
只是北军在蒙恬死后上下都陷入了迷茫当中,为了稳定军心梁左压下了对王离的愤懑。
可紧接着王离不抓紧整合北军,反而抗命只领半军入了漠北,让梁左除了愤怒还极其的失望。
北军交在王离手里,早晚要生出祸事。
不过冬日里舍命出去大胜胡人而归,让梁左对王离的怨气稍稍平息了些。
以他与赵佗的关系,被点破心思并不在意。
甚至对赵佗的不甘,毫不留情的戳破。
“十几年过去,你还是这么个脾性。”抬手摸了摸胡须,赵佗一脸不解的对梁左询问,“你说我领兵也不差,且在岭南还算得上劳苦功高,为何黄品会那般待我,甚至使那么下作的手段。”
梁左并不怀疑赵佗对他所说的那般遭遇。
但以他对黄品的了解,又觉得黄品不会那么下作。
沉默了片刻,梁左才应道:“安国侯不是嫉贤妒能之人。
怕是你在岭南霸道了些,让阳滋看不过眼,自作主张用了那手段。”
顿了顿,梁左撇撇嘴继续道:“你该知道,女子一旦用情,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
你也是真倒霉。
若领了咸阳昭令早些赶回去,哪有那等祸事。”
说到这,梁左又摇了摇头,“其实并非是倒霉,该是庆幸。”
将目光与赵佗对视,梁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在岭南真之时真没多想吗?”
赵佗没有立刻应声,仰头望着天上洒落的雨雪半晌才用力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那时我确实是霸道了些。”
回想那日被捆在帐里与黄品的对话,赵佗猛得一拍墙垛,摇头道:“这不对。
他虽口口声声说是我自找,可难道真差那么些功夫?
我在岭南苦熬那么久,难道就不该得些利?
况且若是不给下边安顿好,我能对得起南军的将士?”
闻言,梁左只是叹了口气,没在应声。
黄品对赵佗的安排,确实让人有些看不懂。
如赵佗所说,在岭南那烟瘴之地苦熬了十年,且又是南军的副将,得利那是自然之事。
对麾下做出些安排,更是无可厚非。
只顾自己受赐就拍急匆匆的拍屁股走人,往后到了北地或是河西也会让下边人心生芥蒂。
人之常情的事被黄品抓着不放,加之能容得下年岁已高的任嚣,当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便不去想。
对赵佗不好劝些什么,便不再劝就是。
往后只要加紧与赵佗一同把北军振奋起来就好。
不过赵佗并不想断了这个话茬,自顾自的继续道:“不管是什么缘由,如此待我就是非人之事。
这个仇结下,自当也要解了。
往后我不再要什么功勋,只争那一口羞辱之气。”
转过身面对梁左,赵佗冷声道:“先与你说好,我与他之间总是要死一个的。”
岭南具体如何梁左并不知晓,但是二世登位,岭南却装聋作哑还是知道的。
而不管是不是黄品的身体出了问题,日后二世坐稳了帝位,都是要遭受清算的。
赵佗所说的两人之间要死一个,并非是危言耸听。
梁左对这一点不置可否,不过却也不愿对上黄品,轻声道:“王离的上将军往后只是徒有虚名。
北军终归还是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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