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身上所熟悉的素色法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通体沉凝、肃冷慑人的玄黑战铠。
甲胄沉重而冰冷,贴在皮肤上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肩甲上还残留着数道深可见骨的划痕,边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渍,透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杀伐之气。
仿佛是好不容易才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中存活下来的人。
她竟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闯入了一片惨烈的战场中,更诡异的是还穿越到了一名男性的身体里。
“阿锋!发什么呆!快结阵,准备迎敌!那些域外杂碎又要来了!”
不远处,一声粗哑的怒吼炸响而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都似被这声吼震得翻腾了几分。
凌云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同样身着玄黑甲胄的汉子正拄着一柄卷了刃的长剑,嘶哑地指挥着周围的幸存者们。
他脸上糊满了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一道狰狞的伤口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翻卷的皮肉尚且未曾愈合,甚至还在渗着血珠。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拄着剑嘶吼着,喉咙里滚出的声线沙哑如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残缺亦可战。
周围的人大多带伤,有的靠坐在断壁残垣上急促喘息,甲胄上的裂痕里还流淌着鲜血。
有的挣扎着几欲站起,然腿骨寸断难立,只得咬着牙用手中兵刃支撑着身体站起。
汉子的吼声,似为这些疲惫到极致的人注入了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力。
他们纷纷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以残破的兵刃为骨,以残存的意志为魂,迅速结阵,死死盯着那道横贯苍穹的巨型裂口。
凌云——不,此刻应被称作“阿锋”的这具身体,本能地抬手按上腰间的长剑。
当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一股属于原主“阿锋”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潮水般涌来,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与深入骨髓的绝望,狠狠砸进凌云的识海。
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外域异族如蝗潮席卷,以凶煞蛮力撕裂灵界天地壁垒。
万千修士愤然起身,凭血肉凡躯直面强敌。舍身奔赴,以身躯填补壁垒裂痕,却在异族的异域伟力之下纷纷喋血陨落。
此战乃灵界亘古至今最惨烈的死守之役,史称“天墟之战”。
而“阿锋”,正是为守护家园,响应宗门征召,成为了这片防线的一名普通修士,隶属“镇界军”第三营。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刚经历了一场几乎全军覆没的冲击,如今站在这里的,已是营中仅存的战力。
凌云垂眸望着自己那骤然变得宽大厚实的手掌,指节依旧死死攥着剑柄,指尖清晰传来的冰冷金属质感……
以及身上厚重的甲胄,耳畔同袍粗重急促的喘息,连同风中裹挟着的浓郁血腥气都是那么的真实,真实的让她心脏狂跳。
思及自己未穿越之前所处之地,乃是大墟——那片弥漫着永恒灰雾的荒芜之地,不正是万年前抵御外域异族的战场么?
后来世人渐渐发觉,异族遗留下的外域异力,能暗中侵蚀众生本源根基,阴魂不散难以根除。
世人遂将此邪异之力定名异域诡力,而那些进犯灵界、祸乱四方的域外入侵者,便统称为异域诡族。
那么,莫非眼前这场血肉横飞的惨烈厮杀,便是万年前那场撼动灵界根基的保卫战?
那么,莫非眼前这场惨烈的厮杀,便是万年前那场撼动灵界根基的保卫战?
想到这里,凌云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却同时传来一阵沉闷的痛。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强行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那是属于“阿锋”的旧伤。
她的眸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她是被那股神秘的力量卷到了万年前,卷入了那场早已尘封在历史浩劫之中。
可她现在又该何去何从?
若这具“阿锋”的身体战死,她会不会随之彻底湮灭,化作这场古老战役中一粒无名尘埃?
还是说,她终究只是个误闯的过客,无论眼前的血火如何炽烈,最终都只会如一场幻梦般消散,回归属于自己的时空?
万千疑云萦绕心间,可天穹裂隙之中,那从未知异域涌来的域外异族, 却是不会给她这么多思考的时间。
凌云握紧剑柄的手微微收紧,掌心的冷汗混着干涸的血痂,黏住了冰冷的金属。
无论答案是什么,眼下,她都必须站在这里,与这些素不相识的战士一同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在这场滔天战火中活下去。
“阿锋!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汉子见她未动,又怒喝一声,同时抬手抹去眼角的血污,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
“左路缺人,你去补位!”
凌云心头一震,这具身体似乎对“阿锋”这个名字、对“结阵、补位”这些指令有着本能的反应,双脚竟不由自主地朝着左路而去。
此时,她掌心的剑柄仿佛变得滚烫,原主“阿锋”的执念与不甘顺着手臂蔓延上来,与她自身的惊疑交织在一起。
凌云循着原主人刻在骨髓里的本能记忆,踉跄着踏入队列,与身旁的幸存者们肩并肩,组成了一道单薄却决绝的战阵。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突然从她甲胄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正是滚滚。
小家伙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小脑袋探出来时还左右张望着,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疑惑
苍穹之上,万里云海被狂暴的能量搅得翻涌不休,无数道虚空裂隙纵横交错,漆黑缝隙间,凶芒如淬毒的寒刃般隐现。
一道道磅礴浩瀚而又森冷刺骨的强横气息,铺天盖地倾覆而来,压得人神魂震颤,几乎窒息。
“列阵!御敌!”
为首的大能一声断喝,如惊雷滚过战场。
阵中残存的修士们尽数屏息凝神,紧攥兵刃的手掌因用力而指节泛出青白,汗水混着血污从额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