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道:“可不是么。只可惜今晚闹成这样,太煞风景。南塘公子只草草评了一首就随定北侯走了,松山先生又说前面讲了太久的策文累了,咱们也就只能略窥门径罢了。”
整个就是一个委屈。
满怀期望而来,如今很有些失望。
又有人道:“能听此佳音,已然比他人胜出许多,日后折桂坊开张了,咱们多去捧场,想必松山先生和南塘公子的高论都会收入其中。”
“我更想看秦思远收藏的那些诗稿,遣词用句方面的窍门可传后世子侄。”
“我也是……”
“哪个读书人不想?不说科考要考较诗词,就是平日里结社往来,谁不想佳句连连。”
几人摇头晃脑说的高兴,小东和秦恒则呆了一呆,怎么这么一会子的功夫人就都散了?
小东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师傅在家里只怕等急了。”
秦恒想了想道:“我总觉得忘了些事,却想不起来,还是先回染香居看看,要是顾宝珠没什么事叫我再说。”
两人就此分开。
秦恒挤出满身臭汗才挤到阁楼下,见了沈长乐忍不住抱怨:“怎么还有这么多人,不是说走了许多吗?”
沈长乐笑呵呵让伙计送热毛巾来给他擦汗,又问他是喝茶还是吃瓜。
见秦恒很是受用地接了毛巾,沈长乐这才道:“这不是旧的去了,新的又来了么,之前他们被堵在外面,如今得了消息就又涌过来了。”
说着说着抬高了声音道:“染香居的香丸和六爷的花灯也有很多人喜欢,冲着这个也进去游园,今夜可是要忙乎一整夜呢,只怕等到明早天亮了人才会散。”
这时伙计已在几上摆好切好的瓜片,沈长乐道:“有些晚了,不能多吃,小心肚子疼。”
折腾半晚上,的确有些渴。
秦恒拿起一块呼噜噜吃完了,才问:“顾七小姐在吗?”
沈长乐摇头:“都走了。”
秦恒不敢置信:“她们没给我留什么话?或者交代什么事?”
沈长乐摇头:“都忙着去看大阅呢,说是今晚上有好戏看,您去不去看?”
秦恒想了想道:“算了,小东不去,他们都走了,我也懒得费腿儿,怎么也有近二十里地。”
沈长乐笑道:“小的还能让您走着去不成?”
秦恒也笑:“沈长乐你又会做生意,又会伺候人,怎么就跟着大姐姐去了侯府,要是留在秦家多好!
有了你,我日后就是不做官也不用发愁。
大姐姐真是好命,怎么老天把好的都给了她。”
沈长乐笑得更加圆润:“夫人自然是命好,但小的寻思,小公子有夫人和侯爷这样的姐姐姐夫,命是更好啊。”
秦恒哈哈笑了起来,道:“你可真会哄人,我更加舍不得你了,不然我问姐姐把你要回来如何?”
沈长乐笑道:“小的算什么,还值得小公子开口。
小的并不是哄人,有侯府和秦家做靠山,小公子将来一个富贵闲人跑不掉,这还不是顶顶好命么?
大公子当官读书多勤苦,刚来秦家的时候,瘦得什么似的,这些年在国子监也是埋头苦读。看看今晚上多凶险,日后做官只怕也不轻松。”
秦恒点头。
沈长乐又道:“侯爷声望高,但那也是九死一生挣出来的。夫人嫁入侯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要操多少心呢,换个人只怕就没这么好过了。
小公子天生富贵闲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祭酒大人贤明,不逼着您去吃科举的苦,日后又有族亲和姻亲庇佑,将来成家有了子孙,他们之中有一二聪慧者,又能好好孝敬您了,这样的日子不知多少人羡慕。”
秦恒不由得仰天大笑:“哎呦,这么说我这命是真的好。”
少时靠老爹,长大后靠兄姐,老了靠儿孙,再多抱几个大腿,真是美滋滋。
沈长乐说的高兴,又出主意:“你若是再找个好岳家,那就更不用愁了,岳家发达了,提携不了你,还不能提携你的儿孙?”
秦恒连连点头:“这就更稳妥了。”
沈长乐道:“对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狡兔还有三窟,秦家人都是好相貌,看看大公子就知道,日后高中,提亲的要把门槛都踏破了。”
秦恒道:“甚是,甚是。”
谁不喜欢被夸姿容俊美,秦恒和秦婉一母所生,因崔氏之故,虽相貌比不过秦鸢,却也胜出常人。
秦恒被沈长乐一番话说的有些飘了,早已将袁大、西门大哥、洪队一干人等抛在脑后。
喜滋滋地和沈长乐谈天说地了一会儿这才归家。
此时,秦鸢已卸去了矫饰,恢复了妇人打扮,被顾侯爷送回了宫中陪着顾老夫人聊天。
旁边有人问道:“方才怎么没见定北侯夫人?”
秦鸢笑道:“出去散酒去了,顺便四处转转。”
顾老夫人慈爱地笑道:“小孩子家家头一回入宫便是这样,总是坐不住,想要四处走动。”
那人也笑道:“可不是!当年我也这般,一晃多少年过去了,真是岁月催人老。”
正说着,外面一阵喧哗。
顾老夫人就问:“这是怎么了?”
旁边有人道:“齐王和两位公主出去观灯回来了,过一会儿便该去南苑呼鹰台观看大阅了。”
顾老夫人就笑道:“这个我年轻的时候爱看,你们去瞧瞧,今年太后娘娘诞辰,应当更加有花头。”
众人就恭维道:“今年城郊大营是顾侯爷统领,想来必然英武非凡,让我们都开开眼。”
秦鸢乖巧地坐在一侧,只是红着脸笑。
她姿容艳丽过人,即便是戴着老气的佩饰,面上也扑打了黄粉遮掩气色,但在灯烛辉映之下,依旧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命妇贵女们之中脱颖而出。
涂山王忍不住叹气,对齐王道:“定北侯夫人如珠似玉,当如娇花般养着,可惜……”
很有叹巧妇伴拙夫之意味。
齐王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酒爵,遮掩住唇角的嘲讽。
上一个这么想的人,到现在还不知死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