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八福晋骂累了,停下来休息换气的时候,八爷这才哑声道:“你骂得都对。”
是的,他确是混蛋是畜生,也确实猪狗不如。
四哥不该给老九改名,该给他改名。
承认了,他承认了。
八福晋一怔,旋即双目赤红,她死死盯着一脸心死如灰的八爷,这下竟是骂不出来了,好半晌,她才嘴唇颤颤发出不可思议的悲声:“你……你怎么下得去手?”
是啊,怎么能下得去手呢?
时隔一年半,再想起悲剧发生的那个夜晚,八爷的眼睛也是赤红一片。
有些事儿,八福晋想着稀里糊涂过去就算了,八爷又何尝不是?
但是现在,稀里糊涂不下去了。
“但再怎么是畜生,我也从没有想过要……要害咱们的孩子,”八爷的声音也是哑的,一张口,眼泪就夺眶而出,“那个时候,我尽可能地想为我……我们还有我们的骨肉规避风险,争取一个……太平安无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那样。”
都到了这个地步,这人竟然还在巧言令色,还想着为自己狡辩脱身。
八福晋冷眼看着泣不成声的八爷,眼里心里都没有一丝波动,除了……
更厌恶了,更恶心了。
“规避风险?你倒是说说规避什么风险需要害死自己的亲生骨肉?”八福晋一字一字冷声问道。
八爷根本就说不出话,长久以来被刻意忽略的心底大恸突然汹涌而来,让他难以招架,一时间泪涕纵横,抽搐着根本口不能言。
这样的伤心欲绝,上一次发生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他将他们甫一出生就没有气息的儿子抱在怀里的时候,没有哪个父亲能够坦然接受亲生骨肉的死亡,尤其这个孩子的死,正是因为他自己。
只是这般几欲将自己哭死过去的八爷,落在八福晋的眼里就是在表演,就是惺惺作态,她觉得更恶心了,也更失望了。
这就是她曾经深爱又崇拜的男人。
八福晋已实在不能再忍受一分一秒,从八爷口中说出的任何狡辩掩饰,她也没有兴趣去听了,当下,八福晋就要起身离开,结果她的手被八爷死死攥住。
“你信我好不好?”八爷苦苦哀求,“就这一次,你……信我好不好?”
怎么?
这是连编都懒得编了?
八福晋毫不迟疑地就要去掰那只握住自己的男人的手,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了那手臂上清晰的牙印儿,片刻的愣怔之后,八福晋又开始继续去掰,掰不开,她就去掐。
她不能再傻了,更不能再犯贱了,她要对得起她的孩子!
只是即便八福晋的指甲把八爷的手掐得鲜血淋漓,八爷始终也没松手。
“放开我!”八福晋爆发了,一边发出母兽一般的嘶吼,一边抬起另外一只手二话不说对着八爷又是一顿爆锤,“我已经很瞧不起你了,别让我更瞧不起你!”
真要是王莽那样为了名声前程为了骨子里的野心,就能够毫不迟疑地献祭自己的亲骨肉,那就只管放手去做,只管把自己的人性全抛,虽然注定要收获唾骂一片,但是好歹也能担得起“枭雄”二字。
最可耻的是什么?
是既然做了畜生之事,又要哭天抹泪,又要摆出一副万不得已的架势。
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啊?
八福晋真是受够了!
她正要再给八爷几耳光的时候,却听着八爷沙哑着嗓子问道——
“你还记得那天你……你从庙里回来的时候,都说了什么吗?”
八福晋顿住。
她当然知道八爷说的是哪天,但是关于那天的事儿,她真的不想再回忆了。
不论是香得不真切令人晕眩的桂花香、男人的温柔深情还是那天晚上屋子里骇人的血腥味道以及孩子的死……
她通通都不想再回忆了,只要一想起来,她就头疼欲裂,就像是又要经历一遍死亡,就比如现在。
其实八爷又何尝还想回忆?
要不是被八福晋逼到这副田地,要不是实在无处可逃,关于那天的事儿,他早就打定主意这辈子都绝口不提。
不止是不忍回首,更是担心八福晋又会受到刺激,好不容易才治好的失心疯届时会再度爆发。
可是现在……
一味儿回避遮掩好像对八福晋的刺激更大。
“那天你去庙里为……为额娘立牌位,回来的时候,你说你在庙里遇到了一位师父,你还记得吗?”
八福晋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