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不知自己在二楼走廊究竟立了多久,当他从沉思中解脱、觉察到两支投在他身上的探究视线时,为时已晚。
那两人正是刚暴力搜查过后厨的打手,本以为他们会直接上楼,没想到却和他面对面撞了个正着,大约他们是又去长乐坊外围查探了一圈刚刚回来。
目光交替间,电光石火。缘一神情没有泄露任何讯息,但右胳膊处凝做一条暗红色椭圆的血迹却出卖了他。好在之前为了不让二位姑娘担心,他在进门前特意竖起衣领挡住颈间被利剑划伤的地方,不然他现在将会害了整个后厨。
走廊灯火通明,不似厢房之内为营造氛围故意架设的幽暗光线,二位姑娘可能注意不到他胳膊处的血迹,可此时此刻,他头顶就是一盏雕花灯笼,这样一束亮堂光线自上打下,他连一丝侥幸心理都不会有,更何况他现在外穿的里衣还是被陈世子搭配成不深不浅的橘红色。
跑!
这几乎是缘一下意识做出的反应,不管他们有没有认出他这张脸其实与黑木炭与黄黑妆粉下的是同一张脸。
“追!”
直接借由走廊栏杆从长乐坊中央天井跳至一楼,虽对他们这边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但落点正对大厅舞台,舞姬半抱琵琶跳舞时来回走位扭动身姿,缘一做不到就为了不将那两人引上楼发现他们会面地点而随机砸死一两名舞姬。
要么上楼要么在二楼随便挑一间厢房进去,可从盈儿之前介绍长乐坊时的只言片语中,缘一得知二楼并非长包房,几乎夜夜满客。他闯进去倒是可以跳窗逃走,但屋内之人怕是要被身后对他紧追不舍的两人当作筹码威胁他现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缘一烦躁地低低“啧”了一声,有些怨怪自己为何偏巧停在显眼之处思考问题。
快跑时怀中某个硬物硌得缘一微微皱眉,待伸手一探才知是那瓶在后厨获得的止血药瓶。这药瓶以他身手若是投掷得当,的确可以同时绊倒两人,给自己留出几息从二人眼皮子底下彻底溜走不知所踪的关键时机,但这样也就意味着他还是昭显了自己与后厨那些人匪浅的关系。
只能先上楼再做打算了,到时见机行事吧……
大不了他再从三楼跳下去一次震裂右肩伤口,有了怀中一整瓶满当当的止血粉,他还不至于失血过多晕倒在楼下。
缘一一层层快步上楼而非施展轻功蹬着楼梯扶手三两下上去,他要努力让自己在身后二人视线范围之内,让他们清清楚楚看到他上的是三楼。
“继续追!往上便是死路,何愁抓不到人?!”
李玄甫两名打手才刚胸有成竹地断言,架起一副逃不出他们掌心的势在必得之样,可话音刚落,缘一身影立刻凭空消失在原地,没有一丝丝声音——既不在三楼走廊,也不在三楼往四楼的楼梯之间。
两名打手在三楼楼梯口面面相觑道。
“怎么回事?!他不是只领先我们五步吗?刚在楼梯转角,我明明差一点就能抓住他衣角了!”
“这到底是人是鬼?!咋连一点声儿都没得?!上了楼右转离开我们视线还不到两秒人就没了?!这右边墙壁是有什么机关暗道不成?!”
两人在楼梯口右侧走廊墙壁上上下下摸了好一阵,也没摸出任何玄机,只好暂且败兴回去报告给大人。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的感觉并不好受,短短十几步距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埋怨道。
“都怪你当时就说了一句‘追’!你要是不说那字,我就和你前后夹击包抄他了,人早就到手了!”
“这还能怪到我头上?!我是说了‘追’不假,可我没说往哪儿追,是你自己反应慢!我比你先跑离他更近,总不能让我翻回去包抄他吧?!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合不合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武功高强大人却不让你持那块儿羊脂白玉,你自己先反省反省自己智商!”
“你……”
李玄甫隔着一道木门在屋内低吼出声。
“吵什么吵,都给我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