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柔儿生了一张极致清纯的小白花脸蛋。
肌肤莹白似雪,眉眼弯弯,瞳仁澄澈干净像未经世事的稚子。
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带着初入宫廷的局促与怯懦,长长的睫毛轻颤。
垂首时鬓边碎发轻垂,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楚楚可怜。
她身着一身素雅的浅粉色襦裙,不似旁人那般珠翠满头,只簪了一支素玉簪,妆容清淡,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明明身处群芳争艳的选秀场,却像是误入繁华宫廷的乡间娇女,懵懂单纯,温顺无害,让人第一眼便心生怜惜。
殿内瞬间安静几分。
阿枝坐在高位,眸光淡淡扫下。
今日选秀的女子,一个个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唯有万柔儿打扮素净又不失娇美。
看多了百花盛开,当一抹小白花出现,瞬间就被夺去全部注意力。
下方,万柔儿始终微微垂着眉眼,肩头轻轻收紧,身形微微局促,一副紧张不安的模样。
看起来真是懵懂无知。
阿枝的声音温和。
“抬起头来。”
万柔儿睫毛又是一颤,如同被惊到一般缓缓抬头。
澄澈的杏眼怯生生望向阿枝,眼底含着浅浅水光,纯真又恭顺。
“臣女见过娘娘。”
那双眼眸干净得不含一丝杂念,温顺又乖巧。
“年岁几何?家中何人任职?”
“回娘娘,臣女年十六,家父只是地方小小通判,家世寒微,无半分功绩。”
万柔儿声音细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卑与谦恭,微微抿着唇,眉眼温顺,全然没有半分争抢之心。
家世低微,性情温顺,容貌清丽,性格单纯。
万柔儿长得太过干净讨喜,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最是能勾动男人的保护欲。
阿枝唇角噙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容。
“不错,眉目温顺,仪态清雅,看着倒是个安分懂事的。”
“下一个。”
万柔儿心口猛地一沉。
精心算计了数月,摒弃华服珠翠,收敛所有锋芒,刻意装出这般与世无争的温顺模样。
喂的精准贴合郑若叡要的“家世低微,性情安分,毫无野心”。
满场秀女,人人争艳夺目,唯独她素净清白。
本是最容易脱颖而出的底牌,可皇后轻飘飘一句夸赞直接略过了她。
指尖死死攥住裙摆细腻的布料,褶皱深陷,几乎要被她捏碎,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分毫异样。
她依旧垂着首,睫毛轻垂,眉眼温顺怯懦。
看起来只是个规规矩矩等候遴选,不敢僭越半分的普通秀女。
唯有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阴鸷。
怎么会?
皇后明明夸她安分懂事,为何不肯留她?
若叡哥哥不是保证自己会入选吗?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焦躁密密麻麻缠上心头。
入宫是她唯一的出路。
父亲只是区区地方县令,官职卑微,家族无望。
家中早已备好婚事,只待选秀落选,便要将她嫁与油腻迂腐的同乡官僚,蹉跎一生。
她绝不能接受那样的命运。
自己已经把全部都交给了若叡哥哥,怎能甘心落选嫁给旁人?
深宫皇权,帝王恩宠,才是她唯一的青云梯。
殿中甄选还在继续。
余下的秀女或是家世尚可,或是容貌艳丽,阿枝看得从容淡然,偶尔点头留几人,偶尔淡淡撂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全是公允持重的皇后姿态。
全程再没有多看万柔儿一眼。
这般彻底的无视,比苛责打压更让人难堪。
周遭其余秀女暗自窃喜,又暗自嘲讽,瞧着这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原是中看不中用连皇后这关都过不了。
流言细碎,入耳无声,万柔儿却听得清清楚楚,心底的不甘与焦灼愈演愈烈。
她的面上依旧维持着怯懦拘谨的模样,甚至刻意微微低头,肩头微塌,添了几分落寞无辜,反倒更显惹人怜惜。
她笃定郑若叡的心思,从来不在皇后的规矩里。
皇后现在不要她,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自己可是若叡哥哥的人,这些女人根本不能与自己相比。
选秀落幕,天色渐晚,落英簌簌铺满长信宫石阶。
一众秀女逐一点名定夺,留用者满心欢喜,落选者面色惨白,垂首待退。
直到最后一人定音,阿枝端坐在凤椅上,声线平和端庄。
“今日入选者皆留宫学习,未入选者,明日统一遣返原籍。”
话音落地,万柔儿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她,落选了。
两行极淡的水光瞬间凝在眼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委屈与无助。
恰到好处的酸涩柔弱,让人见之便心生不忍。
她顺着众人姿态,缓缓屈膝行礼,声音细软带哑,温顺恭顺。
“臣女遵旨。”
全程安分守礼,无争无闹,半点看不出不甘与怨怼。
可谁也不知,垂首的刹那,她眼底的柔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执拗。
夜色沉沉,各宫灯火次第亮起。
阿枝回到坤元宫,卸去沉重的凤冠翟衣,一身常服清雅闲适。
侍女芍药奉上新茶,忍不住低声疑惑。
“娘娘,方才那位万秀女,容貌清丽、性情温顺,家世又低微安分,完全合陛下选秀的心意,娘娘为何偏偏没有留用?”
阿枝端着热茶,指尖轻抵温热杯壁,唇角漫起一抹清淡笑意。
“温顺安分?”
她轻轻重复四字,眼底满是通透漠然。
“那孩子的眼底太干净了,干净得太过刻意,真正初入宫廷的寒门少女是藏不住慌张的,而非步步精准,每一分怯懦都恰到好处。”
万柔儿的表演太完美,完美得毫无破绽,恰恰就是最大的破绽。
郑若叡想要借自己的手,让万柔儿顺利入宫,还想让她躲过明枪暗箭,阿枝可不会让他顺心如意。
如今万柔儿落选了,那就要看郑若叡自己怎么想办法了。
芍药似懂非懂地点头。
“原来如此,奴婢还当她真是单纯可怜的小姑娘。”
阿枝浅啜一口清茶淡淡道,“可怜未必真弱,温顺未必无心,深宫之中最害人的从来都是这般看似无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