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通天咂舌道:“他娘的,这得送出多少东西去……”
侯通海撇嘴道:“老子才不稀罕这些布匹粮食。”
程英微微一笑,道:“咱们便是想投,只怕也无户籍文书,投不得。”
鸿载连连摇头,啧啧称奇,低声道:“这与卖官鬻爵,又有什么分别?”
旁边便有百姓回过头来骂道:
“谁在放狗屁?什么叫卖官鬻爵?”
“你卖一个给我瞧瞧?”
“哼,上面写的字瞧不明白么?”
“这两句话万万颠倒不得,若是说成‘投我一票,给两尺布’,那是要杀头的罪名!”
“给了你布匹粮食,你也尽可不投他,全凭自个儿心意。敢强逼投票的,也是杀头的罪!”
“不懂就休要胡说八道!”
鸿载讨了个没趣,悻悻闭嘴。
三恶护着程英挤出人丛,鸿载犹自愤愤,道:“这不就是比谁钱多银广?这般选出来的官,能有什么好东西?当真是腐败不堪,千古未有之奇事!”
侯通海瞪眼道:“放你的屁!教主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鸿载道:“若让这些无德豪绅大户当了官,百姓还有好日子过?不知要被盘剥成什么样。到时候你们教主的汤国,成什么样子了?”
沙通天沉吟道:“教主多半是故意的。先让这帮家伙胡作非为,等闹得不像话了,便有由头撤了他们。”
侯通海眼睛一亮,拍手道:“师兄有理!有理!反正他们的布匹粮食都散给百姓了,到时候再撸了他们的官,哈哈,妙得很!”
鸿载愕然,道:“这……这也太过卑鄙无耻了吧……”
侯通海笑道:“卑鄙无耻?那是他们自己贪利犯错,关教主什么事?”
程英听着几人议论,心中也自担忧,暗想:“这帮人如此胡闹,定是地方豪绅欺上瞒下,云郎坐镇真定府,一时也顾不过来这许多州县。”
正寻思间,忽听得有人愤愤然道:
“斯文扫地!当真是斯文扫地!”
“这般明目张胆,与卖官鬻爵何异?千古未有之怪现状!”
“这汤国,我看是长不了。独立宣言上写得天花乱坠,现实里却如此污浊不堪!”
“我看易逐云这匹夫,对待咱们读书人,比蒙古人还要刻薄几分。”
只见一个老儒领着四个青年书生缓步走过,一边走一边怒斥。
侯通海大怒,便要上前动手,程英急忙抬手拦住,心道:“你们可别再给云郎添乱了。”
便在这时,对面走来个老者,与那老儒打了个照面,二人相互作揖。
那老儒喜叫道:“裕之兄,可想煞我了!”
身后四个书生也一齐躬身行礼:
“见过遗山先生。”
那老者微笑点头,望着老儒叹道:“仁卿老弟,三年不见,你清瘦了许多。”
两个老者执手相望,老泪纵横,随即携手往一旁酒楼走去,显是故友重逢,不胜之喜。
程英见了这副光景,心头蓦地一酸,暗想:“我与云郎虽做了许久夫妻,真正相聚的日子,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思及此处,眼眶微微一红,几欲落泪。
忽听鸿载低呼一声:“啊哟!那位老先生,莫非便是北方文宗、一代宗师元好问元裕之先生?”
程英闻言也是一惊,她听过元好问大名,此人不但是北方文坛领袖,便是在大宋境内也是鼎鼎有名。心想:“竟有这般巧?听说元裕之多次拒绝蒙古朝廷征召,云郎的汤国,竟能将这位大宗师引来么?”
侯通海嗤了一声,道:“什么大宗师?呸,多半是个软脚虾的大宗师。”
鸿载冷哼一声,懒得与这粗鄙之人拌嘴。
程英道:“这位元老先生名望甚重,若能得他相助,或能为教主挽回不少民心。”
侯通海道:“那还不容易?咱们这就拿了他,送去真定府献给教主便是。”
程英脸色一变,道:“不得无礼。”
三恶齐声应道:“是!”
程英又道:“也不得出言无状。”
三人又恭声应道:“是。”
程英当先迈步,抬眼望那酒楼招牌,见写着“归汤楼”三字,心中不禁一喜:“这名字倒吉利得很。”三恶与鸿载跟在身后,一齐向酒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