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毅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一眼顾瀚普通朴素的穿着，又瞥了一眼简陋的启航号，嘴角扯出一抹不屑，阴阳怪气的声音直接穿透嘈杂的海浪声。
“张主任，咱们这次救援请来的专业救护人员？看着不像专业潜水救援出身吧？
现在随便什么人都能被谭教授推荐过来参与鲸豚救援？
国外正规鲸类救助，都要具备多年水下实操资质，单凭所谓‘亲和力’就能救十几吨重的暴躁成年布氏鲸？
说出去未免太过儿戏，万一激怒巨鲸，到时候出了安全事故，谁来承担责任？”
这番话一出口，船上气氛瞬间尴尬，几名国内专家连忙打圆场，想缓和冲突，可徐毅丝毫没有收敛，依旧满脸轻视，认定顾瀚没有专业救援资质，纯粹是过来浪费宝贵的救援时间。
顾瀚压根懒得理会对方的冷嘲热讽，眼下巨鲸生命垂危，每多耽误一分钟，风险就多一分，他直接无视徐毅，转头看向张主任问道：“巨鲸应激持续多久？
伤口有没有出现大面积感染迹象？周边海域水下有没有暗礁、废弃渔网缠绕的杂物？”张建强立刻认真汇报现场全部细节。
“行，那要如何做？”顾瀚点了点头。
“顾先生，您看看您能不能靠近，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两人快速简单敲定救援方案，全程没有分给一旁阴阳怪气的徐毅半个眼神。
沟通完毕，顾瀚直接拎起救援队提前备好的工具包，里面装着不锈钢断线钳、加厚防滑潜水剪刀、消毒医用凝胶等等。
顾瀚见装备都已经配置完毕，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是连救生衣都没有穿戴，仅仅将工具包牢牢捆在腰间，脚步一跨，顺着船舷直接纵身一跃，“扑通”一声扎进海水里。
徐毅站在甲板上，看见顾瀚连救生防护都省略，当场嗤笑出声，继续在一旁冷言冷语嘲讽：“真是无知者无畏，未经过专业训练就裸身靠近应激大型鲸类，完全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等下被巨鲸尾鳍拍伤，可别指望我们出手搭救，白白打乱我们的救援节奏。”
他话音才刚刚落下，身侧的林德义忍无可忍。林德义跟着顾瀚多年，最看不惯这种眼高手低，目中无人的主。
这下对方没完没了嘲讽，再也压不住火气，攥紧拳头，对准徐毅脸颊直接一拳狠狠挥了上去。
“嘭！”一声闷响，徐毅猝不及防挨了实打实一拳，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在甲板上，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你敢打我？”徐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砸的有点发懵。
“打的就是你这个狗杂碎！瀚哥，好心过来无偿参与救援，冒着生命危险下海救保护动物，你不帮忙就算了，满口阴阳怪气。
你他喵的国外学了点皮毛就目中无人，真有本事，你们团队这三天怎么连靠近巨鲸都做不到？再敢乱嚼舌根，我绝不客气！”林德义毫不客气的说道。
甲板上瞬间乱作一团，几名专家连忙上前拉开两人，忙着安抚挨了一拳的徐毅，另一边又跟林德义劝说让其不要冲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船上的冲突，没人留意海面水下的动静。
此刻的顾瀚，完全不知道身后甲板发生的争执，海水包裹全身，他滑动四肢，快速朝着不远处半浮海面的布氏鲸缓缓游去。
前前后后数支救援队伍靠近，这头布氏鲸无一例外都会疯狂挣扎，可当顾瀚的身影慢慢靠近二十米警戒范围时，原本还不停甩动尾鳍、浑身紧绷躁动的巨鲸，动作居然一点点放缓下来。
海面巨大的水花渐渐平息，剧烈的冲撞动作彻底停止，庞大的身躯安静漂浮在海水里，原本紧绷弓起的脊背缓缓舒展，那双眼眸，也缓缓转向朝它游来的顾瀚，眼底的戾气和戒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船上所有忙着劝架、争执的人，无意间瞥见这一幕，瞬间全都呆住，喧闹的甲板刹那间鸦雀无声，所有人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海面，满脸震惊。
整整三天的时间里面，无论船只、潜水员如何尝试，这头布氏鲸都处于极度狂暴的应激状态，连靠近都不可能，结果顾瀚仅仅裸身游过去，巨兽居然主动安静下来，这是救援开始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平和的画面。
顾瀚游到布氏鲸庞大身躯侧边，伸手轻轻贴在它粗糙厚实的背部皮肤上，指尖能清晰摸到渔网勒出来的凹凸伤痕，海水冲刷下，新鲜的血丝还在不断往外渗。
他抬手抹掉糊在脸上的海水，嘴角牵起一抹温和轻柔的笑意，凑近巨鲸头部。
“大家伙，别怕，安静一点，我是来帮你的，身上缠着的渔网我都会慢慢剪开，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疼，不会有事的。”
神奇的一幕再次发生，仿佛这头成年布氏鲸真的听懂了顾瀚的话语一般，低沉悠长的鲸鸣缓缓从它胸腔发出，声响温和轻柔，没有半分威慑攻击性，像是在回应顾瀚的安抚。
巨大的身躯温顺地停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脖颈、胸鳍、尾柄任由顾瀚伸手触碰，彻底放下所有戒备，安安静静配合他处理缠绕在身上的致命渔网。
顾瀚抬手拉开腰间工具包，取出一把的断线钳，对准深深勒进皮肉的尼龙渔网，小心翼翼开始剪切，每一个动作都格外的缓慢，生怕拉扯到巨兽溃烂的伤口。
甲板上的一众专家看着海面一人一鲸和谐共处的画面，彻底心服口服，就连刚才还满心质疑的张主任，也忍不住感慨谭教授所言非虚，顾瀚与生俱来对大型海洋生物的亲和力，是所有人都无法复刻的天赋。
而挨了一拳的海归专家徐毅，捂着脸站在人群后方，看着眼前震撼的一幕，脸上嘲讽不屑的神色彻底消失，再也说不出半句质疑的话。
他哪里能够想到，顾瀚真的做到了，真的安抚好那只应激挣扎的布氏鲸。
并且，顾瀚好像也没有做些什么，就仅仅是游到他的身边，甚至是后面拍了拍那布氏鲸的脑袋，那头大家伙就停止了挣扎。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些超乎了他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