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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悬疑 > 盗薮 > 第1711章 怎么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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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时老爷子加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树上的知了歇了嗓子,换成了墙角蛐蛐的叫声。

时紫意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看见我和时保国进门,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我鼓鼓囊囊的裤兜上。

“回来啦?”

她摇了摇蒲扇:“看你们俩这表情,要么是捡着宝了,要么是又交学费了。二叔,你先说。”

时保国把胸膛挺得老高,大步流星的走到石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半杯,然后重重的把杯子一放,杯子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紫意,你叔我今天翻身了!吴果当我捡了个大漏!”

“多大?”

时紫意挑起一边眉毛,目光转向我。

“一二十万。”

时保国抢在我前面报了数,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

时紫意的蒲扇停了,她看看时保国,又看看我,嘴角慢慢翘起来:“吴果,真的假的?”

我把兜里的两样东西掏出来放在石桌上。

铁疙瘩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沉闷,小铜器刻在石头上的声音则清亮得多,叮的一声响,敲了一下编钟。

时紫意凑过来伸出食指,戳了戳那个绿锈斑斑的小铜器,指尖沾了一层铜绿粉,她把手收回去,在时保国的袖子上蹭干净了。

“就这?一二十万?”

她一脸怀疑:“看着像是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

“你懂什么。”

时保国护宝似的把小铜器往自己面前挪了挪:“这叫绿锈,碱式碳酸铜,南诏那边气候潮湿才能长出这种锈,锈层越厚,年份越久。吴果说的,对吧吴果?”

“南诏?”

时紫意歪着脑袋想了想:“滇南那个?唐朝的?”

“对,唐朝的。”

时保国抢答的飞快,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刚学的知识:“大长和国,郑仁旻铸的,铜鎏金神兽镇,调兵用的。”

时紫意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转头看我:“这玩意真的值那么多钱?”

“得先清理出来才能确定。”

我把小铜器拿起来,借着院子里的灯光仔细看了看。

“鎏金层被锈盖住了,表面图案看不清,内壁的锈更厚。如果鎏金层保存完整,图案是神兽纹,而不是普通的卷草纹,那价格还能往上走,如果鎏金层大面积剥落,或者底下有修补痕迹,那就要打折扣。”

时保国跃跃欲试:“那怎么清理?拿钢丝球刷?”

“你要拿钢丝球刷,这东西立马贬值百分之九十。”

我赶紧把小铜器从他面前拿开:“铜器除锈不能用硬物刮,鎏金层比铜胎软,钢丝球一刷金层就没了。”

“那怎么办?”

“先做基础清理,用蒸馏水泡,把表面的浮锈和泥垢软化,然后用竹刀,就是竹子削的刀片,一点一点把软化的锈层剔掉。竹刀的硬度比铜低,不会伤鎏金层。剔完表面的厚锈之后,用软毛刷蘸稀释的醋液轻轻刷,把残余的绿锈清理干净,最后上蜡封护,防止二次氧化。”

时保国听的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张,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把手里的神兽镇摔了的话:“那个铁疙瘩也用醋泡?厨房里有醋,镇江香醋行不行?”

“镇江香醋不行。”

我深吸了一口气:“叔,白醋。白醋是蒸馏发酵的,酸性稳定,杂质少。香醋里有糖分和色素,泡出来铁器表面会发黑,而且糖分会腐蚀铁胎,破坏纹路。这就好比你做菜,该放酱油放酱油,该放醋放醋,你不能拿老抽去腌泡菜,对不对?”

“懂了。”

时保国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嗓子:“阿姨!家里有没有白醋?”

“有!”

厨房里传来保姆阿姨的声音:“前几天买了两瓶,在碗柜底下。”

“蒸馏水呢?”

“什么水?”

“蒸馏水!”

时保国站起来往厨房走:“就是……就是蒸馒头锅盖上的那个水!”

我赶紧跟上去,怕他把蒸锅里的水倒出来当蒸馏水用。

最终,在保姆阿姨的帮助下,我们在厨房的操作台上摆开了一套简易的古物清理工具:一瓶白醋,一大碗凉白开代替蒸馏水。条件有限,凉白开至少比自来水干净。一根竹筷子削成的薄竹刀,一把旧牙刷,一块干净的软布,一个小碗,一个橡胶手套。

橡胶手套是保姆阿姨洗碗用的,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时保国套上去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时紫意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翘着二郎腿,手里继续摇着蒲扇,像极了来监工的包工头。

她的目光在我和时保国之间来回转,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的笑。

先清理小铜器。

我把凉白开倒进小碗,将小铜器放进去泡着。

水刚没过铜器表面,碗里的水就开始变浑,一丝一缕的泥垢从绿锈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水里扩散成浑浊的云雾。

五分钟后,碗底已经积了一层细灰。

“看到没有。”

我指着碗底的灰:“这是表层的浮土和泥垢,泡掉了这些,才能看到真正的锈层状态。”

时保国凑过来看了看,然后跑回客厅拿了副老花镜戴上,又跑回来趴在操作台上,鼻子差点杵进碗里。

老花镜的镜腿一边长一边短,是他用胶布缠过的,戴在脸上是歪的。

“接下来用竹刀。”

我把小铜器从水里捞出来,用软布吸干表面的水,然后拿起那根削好的竹筷子。

竹刀的刀刃削得很薄,大概一毫米左右,尖端呈斜面。

我用左手按住小铜器,右手持竹刀,刀刃贴在绿锈表面,用了一个很浅的角度,轻轻往前推。

一片绿锈应声而下,露出了底下暗金色的鎏金层。

时保国倒吸一口凉气。

时紫意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操作台旁边,把蒲扇往桌上一放,探着脑袋看。

“这就是鎏金?”

她伸手指想摸,被我拍开了。

“别碰,手上的汗有盐分,会腐蚀鎏金表面。刚剔出来的鎏金层是最脆弱的,等上了蜡才能碰。”

时紫意难得没有反驳,缩回手,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