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从安,都是同族长辈、自家亲人,不必如此针锋相对。”
周显适时开口,看似劝解沈从安,实则暗暗敲打族老,稳住堂中倾向。
待堂中彻底归于平静,再无异议,周显目光扫过满堂族人,果决拍板,定下最终章程:
“局势明朗,大势不可逆。
无需再议,即刻备礼、开门迎客,速速去请顾俊沙前来传旨的贵客入府。
就说...某与从安欲当面商议,盐场入股、账款交割、资质备案等一应事宜!”
一声令下,族人纷纷起身领命,步履匆匆散去忙活。
...
几个时辰前,义兴郡城外,官道扬尘,车马缓行。
朴素马车缓缓停于城门,待车帘掀开,两道身形消瘦的身影率先跃下车辕。
却是李德奖与柴令武二人。
二人此番横跨江南、长途奔袭,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停歇。
但连日颠簸劳累,加之饮食不济,让二人原本健硕的身形消瘦了不少。
脸颊凹陷,面色也泛着病态菜色。
往日无比合身的劲装穿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衬得身形实在单薄。
饶是二人出身武勋,自幼打熬,突出一个吃苦耐劳。
但此番也是耗尽心力,满心倦意还有些...恼火。
这姓杨的孙贼,着实是忒能跑了些!
说起来龙去脉,还要追溯至数年前,漳州的一桩旧怨。
多年前,一弘农杨氏子弟,公干游历至漳州。
路遇刘顺之妻,见其容貌清丽、身姿温婉,便心生邪念。
仗着家族势大、横行无忌,当即指使随行家仆,趁夜强抢民女。
事后更买通漳州当地官府,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诬陷刘顺聚众滋事,意图作乱。
可怜刘顺一家安分守己,一朝蒙冤,致使家破人亡。
百口莫辩之下,为求活命,刘顺只能弃家出逃,流落海外,成为岱山贼。
此番杨家旧案,一并牵扯出江南士族私连通匪、隐匿罪证的隐秘。
于是奉李斯文之命,李德奖柴令武两人彻查根源,不敢放过半点线索。
为避人耳目,二人不愿依仗官势蛮横追查。
而是亲自走访沿途乡野百姓、问询旧时驿卒,探查旧年卷宗。
一点点顺藤摸瓜,一路追踪蛛丝马迹,而后万里缉凶,从漳州横跨大半江南道,跟查到义兴郡地界。
只是...义兴作为周氏祖地,原江东士族所属核心地界。
周氏族人盘踞此地千百年,人脉盘根错节,耳目遍布全城。
哥俩是空有线索,却不敢贸然行事,只得暂且止步城外,满心焦灼。
最棘手的并非追查无果,而是如何更稳妥的登门。
再怎么说,周、沈二族也是江南老牌望族,门第尊崇。
若无正当名义,贸然拜访,极易引起族人警觉,打草惊蛇。
但凡周家有包庇之心,暗中通风报信,那这条关键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打量眼前高墙连片,宅院幽深的义兴街头,柴令武擦了一把额上薄汗,有些踌躇:
“李兄,这周氏可是江东一豪,咱们无名无由登门,怕是会惹人猜忌。
但...若迟迟无法面见周家家主,求得协助,咱们好像也只能束手无策。
此番万里缉凶,结果到头来全是白费功夫!”
李德奖微微颔首,眸光沉凝,眼底满是慎重:
“不错。
而今盐铁新法布宣,致使江南士族人心惶惶,义兴周氏也不例外,定是心存戒备。
贸然登门,只会适得其反。
想来...咱俩需寻得一个光明正大,无人能疑的由头,入府面见周显才顺理成章,方便试探二族心意。”
俩人一番商议,决定暂且放弃登门,寻了一临街视野开阔的客栈落脚。
凭窗远眺,观望周家祖宅动静,伺机等待。
就在二人苦思对策之际,一队身着市舶司官服、佩刀持文的官吏,策马扬鞭,朝着周氏祖宅方向疾驰。
正是奔赴各郡县传布盐铁新政的公差。
李德奖眼前骤然一亮,当即拍手示意柴令武,笑道:
“机会,这不就来了!”
二人当即起身,快步迎上前去,拦下了一众官吏。
双方目光交汇,彼此便认出了对方身份。
一众市舶司官吏见二人面容熟悉,气度不凡,连忙勒马驻足,翻身下马。
经一番审视,市舶司官吏齐齐拱手行礼:“见过二位校尉!
属下一行奉总管之命,遍历江南州县,传布盐铁新政。
今日方至苏州地界,欲往义兴官府通传告示,另赴周氏、沈氏府邸宣讲新政、对接盐场事宜。”
还好没认错人。
李德奖松了口气,拱手回礼,心中忐忑彻底落定,沉稳而道:
“诸位同僚一路奔波劳苦,实属不易。
但...义兴周氏,吴兴沈氏,皆为江东核心望族。
若对接事宜繁琐,谨记细致安抚,耐心沟通,想来耗费时日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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