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无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今天在协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从她被索蒙抓早退开始,到杨易航坚持要送她回家,再到杨易航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以为我养了个吃软饭的渣男。”诺无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看轩辕夔“你说这咋子办嘛。”
轩辕夔坐在她旁边,电弧手指还悬在碗沿上方,指尖夹着一颗黄豆,但半天没放下来。他偏着头看诺无,像是在消化她刚才说的那句“渣男”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朋友认为我是什么?”轩辕夔的语气比诺无预想的还要平静。
“吃软饭的。”诺无有气无力地重复“就是……靠女人养着、自己什么都不干的男的。他现在觉得你是那种人。”
轩辕夔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黄豆放进碗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倒也没说错。”
诺无猛地坐起来瞪他:“你莫搁这儿添乱!”
“我确实靠你养着。”轩辕夔说,表情认真得让人无力反驳“也确实没干什么。”
“你以前救过我的命!”诺无急得差点把茶几上的西瓜碗打翻“你跟那些吃软饭的不一样!而且你在练走路、在恢复,又不是一直这样!”
轩辕夔没有接话,只是把碗里最后一颗黄豆倒回盘子里,然后又一颗一颗重新夹起来,动作很慢,很稳。
过了好一会儿,轩辕夔说:“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来。你最近的反常太明显了,他既然是你朋友,就不可能坐视不管。早晚都要见的,不如明天。”
“那你到时候咋子说?”诺无问,挪到茶几边盘腿坐好“你长的样子就跟普通人不搭边。犄角,红眼睛,还有这一身的电。杨易航是驱妖师协会的,他看见你就晓得你是半妖了。”
“半妖又不违法。”轩辕夔说。
“是不违法,但一个没有登记过的半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去医院,藏在一个协会员工家里——”诺无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随便哪一条他都接受不了。他会直接上报协会,然后你就被带走调查了。搞不好我饭碗都保不住。”
轩辕夔的手指停了一下,黄豆从指间滑落,掉回碗里,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他低头看着那颗豆子,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诺无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苦着脸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得给你化个妆。”
轩辕夔抬起眼睛看她:“化妆?”
“就是把犄角遮住,眼睛的颜色遮住,再换身正常点的衣服。让他一眼看不出来你是半妖。”诺无越说越觉得可行,拍了一下大腿“对头,就这么干。你只要把角包住,眼睛戴个美瞳,看着就是个普通……长得有点高的普通男人。”
轩辕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美瞳是什么?”
诺无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美瞳日抛红色系”,结果搜出来一堆花花绿绿的色板。她挑了一款最自然的深棕色,又在购物车里加了一顶渔夫帽和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然后看了一圈同城配送的时效,最后直接跑到楼下的药妆店把这些东西买了回来。
前后花了不到四十分钟。
诺无拎着袋子回到家里时,轩辕夔已经不在客厅了。她探头一看,发现他正站在厨房门口,和轩辕季面对面站着。
“飞飞,你在跟他说啥子?”诺无走过去问。
轩辕季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转身进了厨房。轩辕夔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目送着轩辕季的背影,眉头微微皱着。
“飞飞生气了?”诺无小声问。
“没有。”轩辕夔说“他只是在提醒我,明天不要多嘴。”
诺无眨了眨眼睛,总觉得他俩私下里交流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东西买回来了,你坐过来我给你试一下。”
轩辕夔跟着她回到客厅坐下。
诺无先从袋子里掏出那顶渔夫帽,是深灰色的,帽檐够宽,能把头顶遮得严严实实。她踮起脚把帽子扣在轩辕夔头上,左右转了转,调整好角度。帽檐垂下来,刚好遮住了他额头上那对犄角的根部——轩辕夔的犄角就算被帽子压住了,从某些角度还是能看到发丝间透出的两截暗色凸起。
“帽子会不会太薄了?”诺无自言自语,又拿过卫衣,套在轩辕夔身上。那件卫衣是米白色的,带帽子和抽绳,领口够宽,不会碰到他的角和耳朵。轩辕夔的头发从领口散出来,松松地搭在肩头,几缕银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诺无蹲在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又凑近了看他的眼睛。轩辕夔的眼睛颜色很深,瞳孔和虹膜都是偏暗的红,在室内灯光下看不太明显,但如果认真盯着看,还是能看出是红色调。
“帽子低一点,再低一点……好,这样他应该看不到角。眼睛的话,美瞳得等明天给你戴。”诺无把美瞳盒子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这个明天我教你戴,很简单的,一点都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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