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班早上来了个插班生,脸上全是疤,听说是暑假烧伤的。”马小浩单手撑着桌面,一手遮住嘴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
“我刚去超了几句话,听他那意思,不仅是为了伤口愈合才来的这么晚,据说最大原因是前不久家里又打了官司,只不过又败诉了。”
说完,马小浩直起腰,“你说,这跟老班关系大不大?”
安相相睁大眼睛,回想出院时,那个男生妈妈说的“二审”。
一般的民事诉讼,初审失败后,二审起码需要两个月才能通过。
现在算算时间,还真有可能。
“走,你带我去看看是不是他。”
“走走走。”
安相相小跑着跟在马小浩后面,不到一分钟就出现八班的过道上。
先是跑过去,又假装路过,十几米的路恨不得走一步瞄一眼。
“是你说的那个人不?”马小浩对整件事不知道全部,也八九不离十,早听哥们儿说过老班家起火的原因。
“是。”安相相微微点头。
“行!你等着。”马小浩说完脚步一转,跟串门一样嘻嘻哈哈跑进八班玩去了。
安相相站在门口,本想就这么等人回来,结果来往的女生偷摸着打量,然后又窃笑,捂着嘴跟同行的女生咬耳朵。
“看看看,是二班班草。”
“他来这干嘛?”
“不会是我们班有他喜欢的人吧?”
安相相:……
预备铃打响后没多久,马小浩又跟阵风似的跑回来了,“我跟你说,跟老班打官司的不止他一家,还有好几个呢!”
安相相抿了下唇,很正常,当时有几个学生都有不同程度的烫伤,除了他们,还有楼上造成损失的几家。
如果那个男生家把人联合起来诉讼,班主任光为了打官司都得分身乏术。
也难怪会被校长拿捏。
“不过他们都败诉了!”
马小浩说话大喘气,这会又激动的不行,要不是政治老师已经来了,指不定怎么手舞足蹈,“据我总结,主要责任不在老班,毕竟他们也给老班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烧了老班的家,还害死老班的儿子。”
“现在装可怜要求赔偿!”
“不过我听他说,老班请了个很厉害的律师,最后判他家还有那几个学生家,赔偿老班和楼上好大一笔钱!”
多少钱马小浩没来得及问,但不妨碍他高兴,“你说律师是不是老牛逼了?那么多家都能一下子全给干翻……”
“砰——”
话还没说完,讲台便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政治老师的咆哮。
“周安!马小浩!”
“你俩给我出去站着!”
“反了天了!说话声音比我还大!”
安相相:……
安相相放下圆珠笔,默默捧起书到门口站好。
马小浩的性质恶劣,不仅被罚站还得原地起蹲五十个,即使这样他也不安分,做到一半突然嘎嘎笑个不停。
侧目看过去,马小浩嘴都咧到了耳朵根,“你说人的屁股为什么不是上下分的?这样我…做起蹲不就跟拍巴掌一样,啪啪响吗?”
安相相默了默。
然后往旁边挪了一步。
马小浩:???
……
翌日一早,是周六。
安相相打着把伞,顶着小雨前去班主任家,离得老远便看见几个工人在忙活。
走进了四下搜寻一圈,还是没看见陈爸,上前问了工人,结果得到的答案是,
“谁家雇主没事干了成天来监工?人家出钱俺们干就完了呗,走走走,别在这碍事。”
工人不耐烦地挥手,随即上前跟工友一起,将焦黑的家具往工程车上搬。
来来回回,踩的地面一片脏污,很快,又被渐渐下大的雨冲刷进路边的排水沟。
安相相站在边上看,等感觉脚踝有点凉,才发现裤脚被淋湿了。
现在正值深秋,一场秋雨一场寒。
果然。
等雨停了以后,温度又降了三四度。
斜对面的施工队从开始的搬运,到之后将用不到的废墟全部拆除。
没两天,又换了另一批施工队。
他们将炸毁的外墙重新砌好,焦黑的墙面也被刷回了原来的白色。
随着秋露变成秋霜,下了初雪,天地变成一副新的模样时,斜对面也恢复成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期末考试后,安相相踩着雪化后又结成的冰渣子来学校领成绩单,刚走出校门,便被一声“周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猛地扭过头,便见班主任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静静站在冰天雪地里。
她的头发没挽起,很随意地披着,整个人像是渡了一次劫,消瘦了一大圈,明明头发不怎么茂密,却能拢住她的身体。
安相相就这么看着。
不自觉的,吸入一口冷气。
内心有一种很别样的情感在蔓延,以至于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
直到班主任走到面前,他才回过神,还没开口,对方率先打破寂静,“考的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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