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到了敷衍。
皇帝听了十分不痛快。
冷笑道,“说倒是好听。”
说完让随身公公从龙案上取来个玄色折子,“那你给寡人说道说道,琛儿与西督主一事你顺手解了便是,犯得着你用玄折来奏报?还加急。”
聂卿见对方拿着用来奏报朝廷重事的玄色折子来兴师问罪,都想好怎么狡辩了,结果一句“还加急”笑得他乐不自知。
“咳,那应当是微臣腾错折子了。”
皇帝一脸不高兴,甩手将儿戏折子扔到他怀里,语气冷嘲热讽的,“腾没腾错寡人看不出来?寡人不过给你的三分薄面,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聂卿直接顺竿爬,“那是微臣的福气。”
语气随意的比刚才还随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对面身着龙袍的人会不会发难。
皇帝简直气结!
抬手点了点,“你……哎……”
他本想骂一句大逆不道,最后还是泄气。
“罢了,也是寡人有愧于你,若不是当年寡人太憎恨堇怀候,你如今也应当继承了爵位,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哪至于被柳妃拿捏。”
先皇驾崩后,先皇后被封为太后,世人都以为她性格喜静又深谙佛法,所以一直深居简出,只有必要之时才会出现参加宴秀。
实际上她一直住在皇城外,不知何时与堇怀候私了通,被发现时胎儿都快足月了。
聂卿旁若无事地把玩棋子,并没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值得在意的事。
“陛下不必为已过去的事伤神,微臣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利、财富、名望样样有得,不过一个身份罢了,微臣从没在意过。”
“不在意你急着给琛儿上眼药?”
聂卿不言,聂卿沉默。
聂卿抬起眼。
都说君子不形于色,可对面的九五之尊此时恨不得把“奸计得逞”写在脸上。
心中一阵无言,真是大意了。
“怎的,被寡人说中了?”
皇帝见人低下眼不吱声,刚才暗算成功的那点愉悦也一下子消散。
他将视线重新放在棋盘上,只见之前随便落的几子都被聂卿吞走了,此时对方又落了枚黑子,顷刻间白子又少了一半。
见对方只专注下棋,皇帝内心不由生出一些惆怅,没想到时间一晃,都三十五年了。
“涔云,寡人知晓你有隐退之意,不想管这夺嫡之争,可寡人已经老了,那几个混小子却还不成气候,一个个浑身都是本事却都看各自的兄弟不顺眼,不知往一块使劲。”
聂卿知道眼前的人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让他挫磨挫磨几个皇子锐气,让不齐心的几个皇子同声共气。
可他不想。
同为皇室,他其实更喜安稳。
聂卿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打算拒绝,话到嘴边外边突然来报!
“报——启禀陛下!方才宫中混入几名刺客!现已经被侍卫全全抓获!”
屋顶上。
正在偷听的安相相惊讶抬头,爬到屋顶的脊梁上往御书房的院子里望。
刚才听的入神没留意外边的动静,现在一眼望去,整个皇宫都亮的通透。
尤其御书房,里里外外被围的水泄不通,火把多到数不清楚,将院子里被治服的八个黑衣人照的连脸上的麻子都一清二楚。
老皇帝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两三分钟才负着手,不怒自威地从御书房出来。
聂卿则在后面,如同皇帝的影子。
老皇帝扫视一圈,跟NPC触动剧情似的沉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来报的人身穿金铜盔甲,在火把的照耀下映射出红金色的光,与其他侍卫大为不同。
他单膝跪地地禀报,“陛下,这几个刺客相貌平平,身手不凡,招式路数几乎一致,属下猜测他们十之八九是私养的暗卫!”
“再者他们对宫中的地形似乎很熟悉,进宫后直奔向东督主的寝院!怕是特意为取东督主的性命而来!”
侍卫统领话音刚落。
聂卿便与皇帝对视一眼。
聂卿心情没什么起伏,这种因阻碍他人所惹来的暗杀他见的太多,已经习惯了。
见皇帝气到脸色铁青,猜测柳妃接下来可能要吃点苦头。
可他没心情去看热闹,等着皇帝下令将刺客压走,才上前拱手告别,“夜已深了,陛下请注意龙体,微臣告退。”
皇帝欲言又止,碍于人多没开口。
聂卿内心叹气,对这个已经老迈、土都埋到眉毛的兄长还是软了心肠,“微臣会考量的。”
说完,再次行了行礼后转身离开。
待披上暖和的鹤绒大氅,周身的寒冷被驱退,聂卿又想起御书房里皇帝的话。
“这几日寡人一直梦见母后,她老人家很欣慰寡人将你养的很好。”
“涔云,寡人没有能信得过的人,唯有你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
“若你肯答应,寡人也能瞑目了。”
思绪回笼,聂卿轻声嗤笑,“好一个老狐狸,怪会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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