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刚才是什么情况?”
郁青的声音不高,混在人群里,像一根针落进雷暴刚过的风里,不重,但伏涟漪听见了。
伏涟漪回过头。看见郁青站在人群前面,没有被电光燎过的慌乱,也没有退后半步的痕迹——她站在第一排,像在等自己回家一样看着她。
伏涟漪的喉咙忽然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话还没出口,眼眶先热了。那一瞬间,前面那道劈开天穹的紫金色雷霆像是变成了另外一回事——它不再是震慑、不再是宣告、不再是“我站在这里你们谁都拦不住我”——它变成了一种她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胸口挤了出来。
她吸了一口气,吸得很快,像是想把那些滚烫的东西压回去,但没有成功。
“……他们商议大事,我哥不让我旁听。”
她的声音有一点点碎,像瓷器上碰出来的细纹。
“但我偷听到了。他们反对我当家主。”
她停了一下,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然后声音忽然恢复了那点硬气,带着一股刚劈完雷的余烬味:
“我气的,就在高台上放了一道雷。”
“没事的,我会帮忙的。”郁青抬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慰,又是像在承诺。
众人随伏涟漪踏入主堂殿宇。
堂内紫梁玉柱,雷光暗绕,整座议事大殿处处浸染着伏家独有的紫雷气韵,本该肃穆规整的待客正殿,此刻却笼罩着一片窒息的死寂。
大殿主位之上,青衣男子伏尘端坐其间。他神色沉稳,气度端方,仅凭多年执掌族务的阅历与气场,强行镇压住满堂纷乱,让躁动的族人尽数缄口,殿中一时落针可闻。
可这份死寂,从来不是心悦诚服,只是短暂的隐忍与僵持。
伏家立世千年,以雷为尊,族中嫡系旁支几乎人人身负精纯雷灵根,向来以雷力强弱定尊卑、以修为高低断公道。唯独坐镇主位的伏尘,身为伏家正统嫡系,却是族中唯一没有雷灵根的人。
他处事公正、沉稳老练,打理族中大小事务滴水不漏,奈何身在雷霆世家,无雷根便无绝对威信。他能压制场面安稳一时,却始终无法让所有族人真心信服。
“妹妹,你刚才是不是偷听了?”伏尘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伏涟漪身上。
伏涟漪抬手轻轻揉了揉眼,面上露出几分委屈:“哥……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听见,可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
伏尘沉默片刻,视线转向一旁的郁青,二人目光短暂交汇。
“我会替你解决所有麻烦。你先带领各位巡察使,前去派发归一丹。”
郁青领会其意,转头对着随行弟子吩咐:“你们前去分发丹药,我留在此地等候。”
一众宗门弟子依令陆续退离大殿,空旷的紫雷正殿之内,只剩下伏家一众长老、伏尘兄妹与郁青。
人声散尽,郁青缓缓起身,语气漫不经心,话里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真是想不到,伏家诸位长老,竟是这般阳奉阴违、阿谀奉承、信口开河之辈。”
伏涟漪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感慨:还得是想想,一上来直接放大招!
大长老勃然起身,声线沉厉:“哪里来的黄口小儿?我伏家内部之事,也是你能够随意掺和的?”
“并非伏家族人,便没有资格在此妄议。”二长老紧随其后开口附和。
伏尘冷声开口,一句话震住满堂:“我与郁小姐早有婚约,她在此处发言,有何不妥?”
“婚约?!”
郁青与伏涟漪同时瞳孔一缩,双双瞪大双眼。
郁青心底一片茫然:我竟然还有婚约?我怎么半点都不知情?
伏涟漪满心错愕:从未听哥哥提起婚约之事,没想到婚约对象居然是想想!
三长老立刻出言反驳:“纵然存在婚约,也不代表她能够置喙族中大事。莫非大少爷觉得,尚未正式成婚,她便能在伏家拥有话语权?”
“话语权我暂且不论。”郁青迅速压下心中震惊,取出一枚纹路清晰的巡察使令牌,神色郑重,“但我是四大宗门共同委任的总巡察使。日后各大宗门与伏家往来对接之人由谁敲定,本就是我的职责范围。”
四长老见状态度稍缓,圆滑开口:“原来是巡察使大人。只是您所支持之人,未必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家事便是家事,难不成如今巡察使,还要插手我伏家传承?”五长老厉声呵斥。
郁青不耐地蹙起眉头:“不必纠结我的身份。无论我是郁小姐,或是总巡察使,今日这件事,我管定了。诸位真当我一无所知?伏家早前许诺涟漪,只要拿下遴选榜首,便可继任家主之位,如今却公然出尔反尔?”
大长老立刻反驳:“大小姐此番榜首之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这场试炼成绩不能作数!”
二长老紧跟着补刀:“最后拉开差距的一万积分依靠旁人相助,这般第一,又能算作什么本事?”
郁青唇角扬起一抹冷笑着反击:
“名不正言不顺?旁人愿意相助涟漪,本身就是她的能耐。如若不然,为何我愿意助她,却不去扶持其他人?暂且不提伏家其余子弟,就算长老亲自出手单打独斗,也未必能够抗衡黑瞳巨熊。我们一众小辈联手拿下巨兽,反倒成了无能?
就算剔除这一万积分,仅凭涟漪往日积攒的分数,稳稳跻身前三毫无问题。她只是想要赢得光明正大,才收下黑瞳巨熊的积分。莫非诸位以为,她想要争夺榜首有多艰难?还是说……长老心中,其实觊觎这家主之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