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的空气,如同凝固的琥珀,沉重得令人窒息。
殷无极那圣人七重天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座大殿。
那不是普通的威压,而是一个修行了几十万年、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强者,对蝼蚁的绝对碾压。在这种威压之下,寻常的神通境修士,别说站立,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
他们会双腿发软,会心神失守,会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如同暴风雨中的惊鸟。
但萧禹没有。
他就站在那里,一身淡粉色的外门弟子法袍在威压中微微飘动,发丝被气浪吹起,露出那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
他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剑,锋芒不露,却也不折。
他就那样直视着殷无极的目光,不卑不亢,从容淡定,仿佛压在他身上的不是圣人七重天的恐怖威压,而只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殷无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意思。
一个神通五重的小修士,在他的威压下竟然还能站得这么稳,还能直视他的目光,还能面色如常?
要么,这个人有大秘密在身,能够抵御高阶圣人的威压。要么,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又或者……
殷无极的脑海中闪过另一个念头——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神通五重。
他的真实修为,远比表面看起来要高得多。但殷无极刚才已经探查过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要么是他的探查手段不够高明,要么是对方的隐匿手段太过高明。
殷无极倾向于前者。他不认为一个神通五重的小修士,能有瞒过他的手段。所以,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不怕死。
“我不走。”
萧禹的三个字,还回荡在殿中。
殷无极盯着他,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一个不怕死的疯子,比一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更加麻烦。因为疯子不会权衡利弊,不会趋利避害,只会一根筋地往死路上走。
但就在殷无极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萧禹又开口了。
“既然玉素真选择了我作为道侣,我就绝不能负她。”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平淡之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听说过掌门的事。当年掌门也是有过道侣的,而且只有那一位。为了她,掌门面对了不少压力,承受了不少非议,但始终没有放弃。我虽然不敢和掌门相比,但这份心,是一样的。我不会轻易放弃。”
殷无极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是温柔。是追忆。是深藏在心底几十年、从未与人提及的柔软。
他想起了她。那个在血色黄昏中推开他、独自引开追兵的少女。那个在他最落魄时不离不弃、在他最风光时依旧如初的女子。那个为他生下殷辰、耗尽最后一丝生机的道侣。
那些年,他确实面对了很大的压力。宗门长老反对,外界修士非议,甚至有人嘲笑他“堂堂魔宗掌门,娶一个废人”。
但他从来没有动摇过。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她,他的修行、他的地位、他的力量,都毫无意义。
萧禹的话,触动了他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
但只是一瞬。
那一瞬过后,殷无极的眼中,那丝温柔便被冰冷无情彻底覆盖。他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居高临下的、看透一切的沧桑与冷漠。
“就是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我才知道,你们这样的道侣,是根本走不下去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寒风。
“当年我与我那师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踏上仙道,一起经历生死。我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可结果呢?”
他的目光,落在萧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撕裂对方幻想的快意。
“她死了。死在我的怀里。死在我眼前。我拼尽全力,也没能留住她。”
“你以为,道侣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互相扶持,就能白头偕老?天真!这世上,比情爱更强大的东西太多了。命运,天道,生死,利益——每一样,都能轻易碾碎你那点可怜的海誓山盟。”
他收回目光,看向玉素真,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实话告诉你,我儿子殷辰,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他现在记忆全失,神魂受损,修为停滞,急需一个合适的道侣来帮他恢复。而你,玉素真——你是坤榜第一,你是圣人境,你是元阴未失的处子之身。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铁锤敲击在玉素真心上。
“所以,今天这件事,由不得你们。现在退下去,我之前的保证还作数。你继续做你的副掌门,他继续做他的外门弟子。你们之间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但如果你们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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