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急切与恐惧。那恐惧,不知道是对萧禹的,还是对真相败露的。
“杀了他们!父亲,杀了他们!他们肯定不怀好意!他们……他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喊。
殷无极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温柔与宠溺,只有一种让楚寒心底发寒的、冷静到极致的审视。他看着这个他守护了一万年、费尽了心血才救回来的“儿子”,心中却感到一阵陌生。这张脸,是他儿子的脸。这具身体,是他儿子的身体。这血脉,是他儿子的血脉。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他儿子的。
他看了很久。久到楚寒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久到楚寒的脸色从急切变成了不安,久到楚寒的眼神开始闪躲。
然后,殷无极笑了。那笑容中,没有温度,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决绝。
“好。”
他说。
“我杀了他们。”
然后,他动了。
殷无极的身形在大殿中骤然拔高,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舞,血红色的长袍猎猎作响。他的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繁复至极的法印,法印成型的瞬间,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穹顶上镶嵌的灵石同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那些光点在殷无极头顶汇聚,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战戟。
战戟长逾三丈,戟身布满扭曲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在缓缓跳动。戟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泽,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这是殷无极的本命圣器——灭世血戟。绝品道器,合欢魔宗历代掌门的传承至宝,一戟之下,山河破碎。
殷无极握住战戟,朝着萧禹和玉素真所在的方向,横扫而出!
一道血色的光刃,从战戟上飞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将虚空撕开一道漆黑的裂口!光刃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地面被掀起,金柱上的道痕发出尖锐的嘶鸣,整座大殿如同纸糊的一般,在光刃面前脆弱不堪。
玉素真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地想要闪避,想要抵挡,想要做些什么——但她的身体根本动不了。圣人七重天的全力一击,不是她这个刚刚突破圣人境的小修士能够承受的。光刃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撕裂,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萧禹的身影,也在光刃中化为齑粉。他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消失,而是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击,然后——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灭世血戟的光刃,在斩杀两人之后,余势不减,劈在大殿的墙壁上。那面由绝品道器构成的墙壁,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从地面延伸到穹顶,几乎将整座大殿一分为二。碎石飞溅,灰尘弥漫,大殿中一片狼藉。
楚寒看着那两具已经化为齑粉的身影,看着地面上残留的血迹与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死了。
这两个让他寝食难安的人,终于死了。赵天玄,玉素真,一个是他曾经的师兄,一个是他觊觎的炉鼎,两个都死了。虽然赵天玄的真实身份还有待查证,但死了就好。死人不会说话,死人不会坏事。他在太易仙门的计划虽然受阻,但他在合欢魔宗的新身份还在,殷无极对他的信任还在。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重新站起来,重新布局,重新实现他的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劫后余生的表情。
“父亲……”他的声音虚弱而感激,“多谢父亲为我做主……那两个人……真的该死……”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殷无极的眼神,不对。太冷静了。刚刚杀了两个人,杀了宗门最出色的弟子,杀了玉素真亲口承认的道侣,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没有杀过人之后的情绪释放。只有一种……平静。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同拍死了两只苍蝇。
那不对。殷无极是魔宗掌门,手上沾满了鲜血,杀人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玉素真不是普通人。
她是宗门最出色的弟子,是副掌门,是坤榜第一,是殷无极寄予厚望的接班人。杀了她,等于断了自己一臂,等于毁了自己几十年的心血。这种损失,就算是殷无极,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他偏偏就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楚寒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他没有继续深想。因为他不敢深想。他怕深想下去,会发现一些他不想发现的东西。
“不必多想。”
殷无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依旧,慈爱依旧。
“这两个疯子,已经被我解决了。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我会尽快找到治疗你的办法,让你彻底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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