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眉心前轻轻一点。
一点清光从她指尖溢出,如同月光凝聚的露珠,落在她的眉心。下一瞬,那面一直悬浮在她识海深处的古朴铜镜,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她眉心飞出,腾空而起,悬停在这片海域的正上方。
镜身通体如月华凝成,边缘的月纹在夜风中微微流转,仿佛活的藤蔓在缓慢攀爬。镜面平滑如新,映照出的不是柳如烟的身影,而是下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以及海面上那座被灰色雾气覆盖的岛屿。
镜中景象越来越清晰,如同水面上被风吹开的雾气,一点一点地露出下面真实的轮廓。灰雾之下,礁石、沙滩、枯木、以及盘膝坐在礁石上的那个身影,全都清清楚楚地出现在镜面之中。
一缕清冷的银光从镜面射出,如同一柄无形的长尺,笔直地落在那座岛屿上方。那光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温和,但就在它接触到灰色雾气的瞬间,整片海域的空气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层由幽冥幻影珠精心布下的隐匿雾气,如同被烈日照耀的晨露,从边缘开始迅速消散,露出下面赤裸裸的灰色礁石和灰白色的沙滩。那座原本应该彻底消失的岛屿,重新浮现在月夜之下。
“找到了!”
叶流云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双眼发亮。但下一瞬,他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座岛上的人,已经动了。
楚寒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海面上的薄雾,穿过那艘华美仙舟的船舷,落在那个站在船头的月白身影上。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彻底触怒的、压抑已久的杀意。
他想要避开这些麻烦,已经主动选择了退让,打算悄无声息地路过这片海域。但这些人,明明什么都没发现,明明什么都探查不到,却偏偏因为他身上那件绝品道器的气息,非要追上来,非要把他揪出来。
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蝇虫,明知前方可能是刀锋,依旧不依不饶地扑过来。
楚寒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沉重。银白色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映得如同结了霜的湖面。
“既然他们非要找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腰间的储物袋,传入了每一件绝品道器的器灵耳中。
“那就一个不留。全杀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闸门被骤然拉开。储物袋中,那些蛰伏已久的器灵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狂热与凶戾。
“哈哈哈!主人终于发话了!”
幽冥幻影珠的器灵最先叫嚷起来,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虚空,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狂喜。“那些仙门的小崽子们,刚才还在那儿装模作样,一个个人模狗样的,说什么除魔卫道。现在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魔!”
“主人放心!”玄冥龟甲盾的器灵低沉地笑着,闷雷般的声音中满是嗜血的快意,“一个都不会让他们逃掉。我会用盾面将他们一个个拍成肉泥,把他们的神魂碾碎,吞得干干净净。我这一万年积累的杀意,正好可以在这群人身上发泄掉。”
赤霄斩魂剑的器灵没有多说话,只是发出一声尖锐得如同金属摩擦的剑鸣。剑身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血光,仿佛早已在渴望鲜血的味道。血光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与挣扎的身影,都是曾经被它斩杀的魂魄。
“干活了,干活了!”其他几件道器的器灵也纷纷叫嚣起来,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群狼在月下长嚎。
“我来封天,你们封海!一个方向都别留!”
“阵法我来布!万年血煞阵,保证让他们在阵中哀嚎到死,才能慢慢化为血水。”
“别跟我抢!我要先撕了那个带头的小白脸!最烦这种长得好看又自以为是的仙门弟子!”
器灵们的意念与声音同时爆发,如同洪水决堤,整片海域的空气都在它们的意志下骤然变了颜色。
幽冥幻影珠率先升空,漆黑的珠身悬浮于天幕正中,一道又一道灰色的光纹从珠身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网在空中铺展,编织成一层肉眼可见的巨大天幕,将方圆数十里的海域全部笼罩在内。
那层天幕如同一面倒扣的碗,将整片区域彻底封死,连月光都无法再透进来。
紧接着,玄冥龟甲盾化作一道厚重的玄光,沉入海面之下。龟甲表面的纹路全部亮起,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自海面以下隆起,将四面八方所有的退路尽数切断。海水中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震动,仿佛有巨兽在海面以下翻身,游弋,堵住了每一条裂隙。
赤霄斩魂剑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横贯天际,剑光所过之处,虚空被割开一道道细如发丝的裂缝,那些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血色的潮水,一点一点地填满这片被封禁的空间。
其他几件道器也各显神通,有的化作巨大的黑影,在海面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有的迸发出刺目的黑色雷霆,缠绕在阵法边缘;有的释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如同无数只蠕动的虫蚁,在地面上、海水里、空气中迅速蔓延开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