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素真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那道虚影上。
她的心神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随即一阵强烈的恍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战斗、眼前的敌人、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她想到自己这一百多年的苦修、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夜晚、那些独自一人舔舐伤口的时刻——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到头来都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本身,又有什么意义呢?
修行百年,杀伐百年,与人争、与天争、与命运争,最终不过是通向同一个终点。既然迟早都要归于沉寂,那现在停下脚步又何妨?
她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剑柄从她掌心滑落了几分,差一点就要脱手。
就在那念头即将占据她全部意识的瞬间,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一股血腥味在她口腔中弥漫开来,刺痛将她从那片仿佛即将坠入深海的坠落感中猛地拉了回来。
她的眼神骤然恢复清明,下意识地运转起合欢魔宗的清心法诀,将那些涌上来的念头如同驱散寒气般从神魂深处一点点驱逐干净,随后迅速转过头去,不再看那道虚影。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她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她没有说话,但心中对萧禹的评估悄然向上提了不止一个台阶。这种近乎致命的灵魂攻击,他竟然在平时战斗中没有轻易动用。
无论是面对阴阳子,还是面对殷无极,他都选择了用其他方式解决问题。如果他愿意,早在阴阳老祖的秘境中,他就可以让阴阳子多几分破绽,甚至让那一战的结果提前落定。但他没有。他把这张牌留到了现在。
玉素真的心中泛起一个念头:萧禹所掌握的手段,远比她见过的要多得多。而她自己所看到的,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她稳住心神后恢复了平静,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海域。那道虚影的出现与消退都极其短暂,短暂到远处的楚寒和那些器灵根本不可能察觉。
萧禹并没有回头看她。他当然感觉到了身后玉素真的状态变化。那道死亡虚影的力量虽然只是一缕边缘余韵,但寻常圣人初期的修士若没有防备,至少需要十几息才能完全摆脱。
玉素真却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凭借自己的意志挣脱了束缚。这份坚韧,让萧禹心中对她的评价也悄然拔高了一截。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凝聚在远处那座海岛上的目标身上。那道死亡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收拢身形,如同逐渐收拢的阴影,在他身后站定。
虚影的眉心处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浮现出第三只眼。那只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如同通往万物终点的通道。
眼中倒映出楚寒的身影——无比清晰、无比具体,如同一面镜子在照向远方的目标。
虚影微微躬身。
一拜。
那一拜的动作极其细微,几乎只是一个身形的倾斜,仿佛一阵风吹过时树影的晃动。
但在那一拜落下的瞬间,无形的涟漪在虚空深处无声地扩散开来,掠过那艘停泊的仙舟,掠过那些悬浮的器灵,掠过海岛,掠过那道站在礁石上的身影。
楚寒的气运,在这一刻无声地消减了三分之二。
冥冥之中那些曾环绕在他身周、如同暗流般将他托向更高处的潮水,悄然退却了一层。
如果他此刻能内视自己的气运,他会发现那些原本如日中天般的势头,此刻如同被风拂过的火焰,变得不再那么炽烈。
仿佛一条原本奔涌不息的河,突然被人从中截断了一段,水势放缓,流速变慢。
萧禹没有继续。三次叩拜才会将气运削减至微乎其微,但如今只用一次便足够了。再多,就可能惊动那背后注视的目光。一次已是极限,既能让接下来的变故显得“意外”,又不会让楚寒察觉太多。
海岛之上,楚寒正站在礁石边缘,看着那些器灵将昏迷的仙门弟子从仙舟上拖拽下来。他的眉头忽然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一阵莫名其妙的不适感掠过他的身体,如同深夜行路时背后忽然吹过的一阵凉风,看不见来处,却让皮肤本能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运转法力在体内游走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法力畅通,经脉完好,没有任何异常。
他摇了摇头,将那丝没来由的不安压了下去,转向那些器灵:“其他人,你们自己处理。把她带到我的面前。”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柳如烟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些器灵们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幽冥幻影珠的器灵第一个扑向那些被堆叠在沙滩上的仙门弟子。
他的本体化作一团灰黑色的漩涡,将两名昏迷的弟子卷入其中。那两人的身体在漩涡中迅速干瘪下去,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树叶,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两具干枯的空壳。玄冥龟甲盾的器灵紧随其后,他俯身抓起一名昏迷的蓝袍弟子,如同抓起一尾落入岸上的鱼,随手丢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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