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暗红色浪潮已经彻底退去,那些破碎的礁石、被劈开的海沟、以及海面上尚未散尽的稀薄雾气,是这场短暂却凶险的争斗留下的最后痕迹。
银青色的仙舟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空,舟身上的银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流动,如同一条蛰伏在夜色中的银蛇,呼吸平稳而均匀。
仙舟内部的舱室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舱壁以银青色的灵木拼接而成,木纹细腻均匀,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灵漆,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舱顶镶嵌着三枚鸽卵大小的月光石,散发出柔和而均匀的银白色光芒,将整间舱室笼罩在一片如同月夜般静谧的光晕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杂着海风带来的咸腥气息,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灵木本身的清苦香气。
柳如烟缓缓睁开眼。
她的视线先是模糊的,如同隔着一层被水汽浸润的薄纱,看什么都带着一圈柔和的光晕。
然后那层薄纱逐渐散去,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头顶是银青色的舟篷,那些灵木拼接的纹路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清晰可见,如同细密的河流在地图上蜿蜒流淌。
四周的舱壁上雕刻着飞鹤与云纹,飞鹤展翅的姿态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木纹中挣脱出来,振翅飞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她试着撑起身体,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掌心抵在身下那张柔软的灵草垫上,指尖微微陷入蓬松的草茎之中。
她撑了两次,第一次只抬起了半个身子便又落回去,第二次才终于坐稳。
她的体内法力几乎枯竭,如同被晒干的河床,只剩下最后一点湿润的泥泞。
她的经脉隐隐作痛,像是被反复拉扯过太多次的琴弦,尚未完全松弛下来,每一次运转法力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感。
但她能感觉到法力正在缓慢地回流,如同雨后渗入地下的水,正一点一点地重新汇聚,沿着经脉的脉络缓缓向前流淌,虽然流速缓慢,却至少没有彻底断流。
她坐在那里,闭了一会儿眼,让体内那点正在恢复的法力自行运转了几个周天,才重新睁开眼。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法力恢复了不到一成,经脉有轻微的损伤,魂魄本源的消耗大约在三成左右,那座铜钟的镇压之力虽然没有彻底穿透昭魔镜的防护,但残余的震荡还是在她识海深处留下了一些细微的裂痕,需要时间才能完全修复。
那面昭魔镜静静地悬浮在她的识海深处,镜面上的光芒比平时暗淡了许多,边缘处有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如同被冻裂的冰面,虽然不影响基本功能,但显然也受了不小的损伤。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些评估结果收进心底,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舱内。
舱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靠墙摆放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淡青色的灵草垫,她方才就躺在那上面。
矮榻对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是一轮圆月挂在松枝之上,月下有溪流蜿蜒,松影婆娑,笔触清简,意境空远。
角落里的矮几上放着一只青瓷小碗,碗中残留着些许浅褐色的药液,碗沿还挂着一滴水珠,显然刚被喝下不久。
几名王家修士正在不远处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手中还捧着一卷玉简,正在记录着什么。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谁,但柳如烟已经醒了,那细微的谈话声落进她耳中,虽然模糊,却能听出是在讨论方才那场战斗的经过。
其中一人注意到柳如烟的目光,连忙停下话语,转身朝舱外走去,脚步声急促而轻快,在木质的甲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片刻之后,舱帘被掀开,那名面色威严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青色的法袍,衣袍边缘的银色纹路在月光石的照耀下微微泛着细碎的光点,如同流动的溪水。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仿佛这艘仙舟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走到矮榻前,目光在柳如烟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已经恢复清醒,便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之色,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而沉稳:“柳姑娘醒了?感觉如何?你方才消耗过大,我已经让人喂你服了一颗养元丹,应该能补回些根基。”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
王家嫡系长老,圣人四重天,姓王,名讳她记不太清了,但那张脸她在一些宗门聚会场合见过,是王家近年来颇为活跃的一位主事者。
他的面容端正,剑眉深目,下颌留着一缕修剪齐整的短须,给人一种严谨而有分寸的感觉。
此刻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颇为关切,如同一个长辈在关心晚辈的伤势。
柳如烟微微欠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动作间依旧带着太阴宫弟子特有的清正与从容,声音虽轻却清晰:“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弟子柳如烟,太阴宫当代行走,承蒙援手,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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