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几道黑影从树后缓缓走出,正是李伯与几名游击队员。他们个个面带风霜,脸上布满尘土,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满了泥土与干涸的血迹,有的手臂缠着绷带,渗出暗红的血渍,有的一瘸一拐地行走,显然刚经历过艰难的转移。但他们的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透着不屈的光芒,像暗夜里不灭的星辰。
“李伯,倭寇主力向南部丘陵推进,补给队明日黄昏会经过黑风口。”小石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汇报,气息因急促的奔跑而有些不稳,却依旧字字清晰,“他们的大炮只剩四门能用,之前的炮火消耗太大,火药所剩无几,全靠补给队运送,护卫只有五十来人,都是些不堪一击的老弱。”
李伯接过小石头递来的布条,借着一名队员手中微弱的火光仔细看完,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黑风口两侧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正好设伏。我们已经联络了南部几个村寨的乡亲,他们恨透了倭寇,都愿意和我们一起反抗。”他伸手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有力,带着安抚与信任,“好孩子,你立了大功,接下来务必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暴露。等我们劫了补给队,断了他们的火药粮草,就里应外合,端了倭寇的主力!”
小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他用力咬了咬嘴唇,将一肚子想说的话都咽进肚子里——他想说乡亲们的惨死,想说倭寇的凶残,想说自己的恨意,可最终只化作一个坚定的眼神。他转身正要返回营地,却听到远处传来倭寇的呼喊声,夹杂着刀剑碰撞的脆响,似乎在清点人数。他眼神一凛,迅速隐入身旁茂密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慢,直到那阵呼喊声远去,才贴着地面,如同夜行的蛇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倭寇队伍中。
此时,倭寇的大队已抵达南部丘陵的边缘,山本野狼独自站在一处高坡上,迎风而立,军刀斜挎在腰间,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他望着远处星罗棋布的村寨,那些村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个个等待被吞噬的猎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低声自语:“明日一早,继续进攻!把这些村寨,通通变成焦土!”风卷着他的话语,散在夜色中,带着血腥味的冷意。
松井次郎拄着军刀站在他身旁,独眼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倭寇队伍,附和着狂笑起来,笑声刺耳而疯狂,如同夜枭的悲鸣。他的目光掠过杂役队伍时,丝毫没有停留,完全没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少年,眼底正燃烧着足以燎原的复仇烈焰——那火焰里,有乡亲们的期盼,有家园的破碎,更有将侵略者赶出这片土地的坚定信念。
而此刻的黑风口,李伯正带着游击队员和乡亲们,趁着夜色悄悄布置着陷阱。他们将一块块巨大的滚石推到悬崖边,用坚韧的藤蔓固定好,只待一声令下,便能让滚石倾泻而下;在窄路的地面上挖了深深的深坑,坑里铺满了尖锐的石块与削尖的木桩,再铺上树枝与落叶伪装,远远望去,与普通路面别无二致;又将收集到的火油装进陶罐,摆放在两侧的崖壁上,罐口塞着浸油的棉絮,只待补给队进入埋伏圈,便点燃火油,让黑风口变成一片火海。乡亲们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动作却异常迅速,没有人说话,只有工具碰撞的轻响与呼吸的急促声,在夜色中交织。
寒风呼啸而过,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席卷了整个丘陵地带。它带来了刺骨的寒冷,仿佛要穿透人们的骨髓。风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硝烟味道,让人窒息。这股强大的力量吹拂着悬崖边缘的草木,它们像是被惊扰的舞者,疯狂地摇曳生姿,发出阵阵沙沙声。
在这片寂静的黑夜中,一场惊心动魄的伏击战正悄然酝酿。时间紧迫,黎明将至,一切都显得格外紧张刺激。这场战斗发生的地点正是黑风口的幽深峡谷,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无疑成为了绝佳的战场。
然而,这场战斗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它关系到南部村寨居民们生死存亡的命运,他们能否守住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同时也寄托着黄河两岸无数冤魂的殷切期望,这些亡灵渴望得到安息,并看到侵略者早日滚出中原大地。
黑暗笼罩下,反抗的火焰却越发熊熊燃烧起来。就像深埋在地底深处奔腾不息的炽热岩浆一般,默默地积聚能量、蓄势待发,只等那一瞬间,便会喷薄而出,燃起漫天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