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娘娘微微颔首,眸光望向漫天星河,那眼底似映着九子降生时的星光,也映着自己魂归九幽时的寒凉,她缓缓道:“吾身归九幽,魂却牵三界,牵你,更牵咱们那九子。你今日闯地府,与十殿阎君对峙,为孩儿们争公道,还有你心底对九幽的恨,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恨!我怎能不恨!”玉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龙气狂躁翻涌,星河为之震颤,“若不是这九幽地府,若不是这冰冷的轮回规序,你怎会离我而去,怎会让我与孩儿们阴阳相隔?今日十殿阎君以公道相阻,不让我救回孩儿们,他们凭什么?凭这夺了我妻命的地府,凭这凉薄无情的天道吗?”
他的话里,满是帝王的不甘,夫君的怨怼,字字泣血,震得周遭星光黯淡。羲和娘娘看着他这般模样,眼底的疼惜更甚,她缓步上前,抬手似想抚上他的面颊,指尖却堪堪从他脸颊划过,触不到半分温度——阴阳相隔,终究是虚妄。她轻声道:“昊天,我知你恨,恨地府,恨天道,可我身归九幽,非地府之过,亦非天道之责,是我身陨于上古劫数,本就是命数。”
“命数?我偏不认这命数!”玉帝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猩红,“若不是地府拘了你的魂,若不是他们守着那所谓的规序,我便能以三界至尊之权,逆天改命,将你寻回!这九幽,凭什么拘着你的魂,凭什么还要困住我的孩儿们,让他们在这寒寂之地受千年苦楚?”
“昊天,莫要执念。”羲和娘娘的声音温柔却坚定,眸光锁住他的眼眸,似要抚平他心底的戾气,“孩儿们触怒天道,被罚入九幽千年,是他们的磨砺,并非地府刻意为难。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九幽的寒寂磨平了他们的顽劣,洗去了他们的浮躁,可你心底的恨,却从未消散,甚至因孩儿们的遭遇,更恨这九幽,恨这地府。”
她抬手,指向星河深处那九颗黯淡的星辰,那是九子的本命星辰,星光微弱,在星河中颤栗,似承着九幽的寒凉,她的指尖凝着淡淡的微光,眼底满是母亲的疼惜:“你看,那是咱们的孩儿,他们的本命星辰因困九幽,灵气枯竭,可星光未灭,便证明他们本心未泯,天道亦留生机。你身为三界之主,却因对九幽的恨,失了方寸,甚至想强行硬闯地府,救回孩儿们,可你知否,若你真的如此,便是因私废公,坏了天道平衡,届时三界大乱,万灵涂炭,这岂是你想看到的?”
“我不想看到三界大乱,可我更忍不了我的妻归了九幽,我的孩儿们困在九幽,而我,却只能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玉帝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哽咽,红了的眼底落下泪来,那是三界至尊的泪,是夫君的泪,也是父亲的泪,“羲和,我是三界之主,执掌天道轮回,可我连自己的妻都护不住,连自己的孩儿都救不出,我守着这三界,又有何用?”
“昊天,你是三界之主,更是九子的父亲,是我此生唯一的夫君。”羲和娘娘望着他,眼底凝着千万载的深情,“我归了九幽,已是定数,可孩儿们还有生路,你不能因对九幽的恨,毁了孩儿们的生机,更毁了这三界的太平。天道无情,却亦有情,地府守的是公道,并非与你为敌,孩儿们的解脱之路,从不是强行硬闯,而是以功抵过。”
玉帝抬眼,眼中满是不甘与疑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以功抵过?他们身陷九幽,受地府禁制,十殿阎君今日以冥魂相搏,阻我救子,岂会容他们踏出九幽一步?更何况,我恨这九幽,恨这地府,怎愿与他们妥协?”
“地府守的是天道公道,并非你的仇敌。”羲和娘娘缓步走到他面前,眸光里凝着对天道的洞悉,还有对他的期盼,“你恨地府,不过是因我身归此处,可你若放下执念,便会知,十殿阎君今日相阻,不过是守着天道规序。他们并非为难孩儿们,只是待一个契机,一个让孩儿们洗尽罪戾、重归天庭的契机。”
她顿了顿,声音缓缓道:“三界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妖界五大妖王勾结,欲借九幽之气冲破封印,魔界魔尊蓄势待发,觊觎三界至尊之位,这便是天道给的契机,也是孩儿们的生机。你可让孩儿们走出九幽,投身三界风雨,斩妖除魔,护佑万灵,以一腔热血洗尽最后一丝尘戾,以一身功绩换取天道谅解,如此,既不违天道,又能救孩儿们于水火,这才是两全之法。”
“可地府禁制森严,十殿阎君怎会松口?”玉帝的心中,那团狂戾的火焰似被她的温柔抚平了些许,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却依旧被现实的桎梏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