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枫言罢，身形骤然腾空。
一道凝练墨色流光划破灰蒙蒙的天际，速度疾如闪电，径直朝着启明城方向掠去。
衣袍迎风翻飞，他身姿孤峭，背影淡然，全然没有将身后两位圣尊放在眼中。
苏衍与苏鹤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没有半分不悦，默默紧随其后，一同御空回城。
如今的白枫，已经有资格让他们放下一城之主的身段，甘愿尾随。
一路破空，启明城恢弘的金属楼宇渐渐映入眼帘。
城中灵晶管路流光婉转，摩天建筑冰冷林立，这片科技与修行交融的城池依旧繁华如常。
白枫一路畅行无阻，城中修士、护卫瞥见那道迅捷凌厉的流光，皆下意识避让，不敢阻拦。
不多时，流光落定，白枫稳稳踏在珍宝阁门前。
阁内，幽暗静谧的气息微动。幽宸周身黑雾流转，早早感知到白枫的气息，缓步从阁楼深处走出。
他面色依旧清冷苍白，墨色眼眸空洞幽深，周身黑雾收敛内敛，不见半分杀伐戾气。
此前二人早已商定计划，白枫出城诱敌，幽宸留守珍宝阁。
一来护住阁内安稳，杜绝无辜伤亡；二来戒备那位天机商会分会长，防止对方铤而走险、在城内暗中偷袭。
谁曾想那金冠会长忌惮城内规则，不敢在启明城中动手，选择隐匿虚空、一路尾随，将战场挪至城外荒野。
白枫回想此战，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后怕。若不是此前往返下界，借古井之力拓宽通道、淬炼肉身、提纯道蕴，将修为从灵台巅峰稳固踏入神游巅峰；若不是那些经过大道洗礼的灵宝加持，若不是最后一瞬意外踏入无我剑境……以他原本的实力，对上那位圣尊九层的纯种战犼，结局定然只有死路一条。
那一瞬间的忘我境界玄妙莫测，法则流转于心，大道映刻于眼，一举一动皆贴合天地至理。
哪怕时至今日，白枫依旧回味无穷。
可他心中清楚，这种境界可遇而不可求，并非刻意催动便能轻易踏入。
他轻轻摇头，压下纷乱思绪，将城外厮杀、斩杀两尊犼妖、城主兄弟暗中观望一事，简明扼要告知幽宸。
“知晓。”
幽宸应声，语气没有波澜，漆黑眸底却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天机商会余孽，我会暗中肃清。珍宝阁之内，不会留有隐患。”
“劳烦。”
白枫微微颔首，“你暂且坐镇阁楼，严加戒备。那两位城主心性圆滑，目的不明，不可全然信任。”
二人话音刚落，两道柔和流光落在珍宝阁门外。
苏衍、苏鹤已然抵达。
二人并未贸然踏入阁楼门槛，始终驻足门外，姿态谦和克制。
苏衍面带温和笑意，拱手开口：
“今日道友厮杀劳顿，我兄弟二人便不贸然打扰。天机商会残留城内的闲散余孽，交由我二人清扫干净，绝不留半点后患。明日一早，我等再来登门拜访。”
言罢，不等白枫回应，二人转身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街巷尽头。
白枫伫立门前，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这二人行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进退有度、谦卑克制，毫无强势逼迫之意。
若是心怀歹念，大可趁他战后虚弱联合发难，又或是刻意拖延、给敌人留下喘息之机。
可他们没有。
看来，这两位城主口中所求之事，的确棘手且迫切。
一夜转瞬即逝。珍宝阁内静谧安然，无外人打扰。
白枫调息休养，稳固此战所得的剑道感悟，将搜刮而来的战利品逐一归类清点；幽宸则静坐暗处，炼化带有大道气息的灵材，稳步修补自身破损道基。第二日天光破晓，灰青色的天穹缓缓透亮，启明城的霓虹流光尽数褪去，温暖晨光洒落冰冷的金属楼宇。
辰时刚至，苏衍与苏鹤准时登门。
今日苏鹤褪去重甲，换了一身深色锦袍，虽不再披甲，可周身沉淀多年的上位威压依旧不散，刚毅眉眼间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
苏衍依旧白衣素雅，温润如常，二人气质一冷一柔，反差分明。
白枫将二人引至珍宝阁二楼静室。
屋内茶香清淡，木桌古朴，陈设简单雅致。
沸水入壶，茶叶舒展，袅袅白雾升腾而起，清雅茶香漫遍整间静室。
四人落座，幽宸默然坐在侧位，黑雾缭绕，沉默旁听，周身淡漠的气场让两位城主心中不敢有半分放肆。
没有多余寒暄，苏衍端起温热茶盏，轻抿一口，随即放下茶杯，神色收敛温和，语气郑重直白，开门见山。
“白道友，我兄弟二人今日前来，确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启明城未来，我二人实在别无他法。”
他停顿片刻，整理措辞，缓缓道出原委。
“不久之前，我启明城与毗邻的羽族，共同勘探疆域边界，意外发现一处远古遗迹。遗迹古朴厚重，道韵残留，一看便是上古传承之地。”
“起初，我人族并未抱有念想。羽族底蕴雄厚，族内坐拥圣灵境界强者坐镇，实力远超启明城。按照常理，这等上古机缘，轮不到我等边陲小城染指。”
说到此处，苏衍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可诡异之处就在于，那处远古遗迹自带先天规则禁锢。凡是修为超越圣人境界之人，皆会被遗迹壁垒排斥，无法踏入半步。哪怕是羽族那位圣灵强者，也无法撼动遗迹规则，强行闯入。”
白枫指尖轻捏茶盏，眸底微光一闪，安静聆听，并未插话。
“这本是我人族难得的机缘，可羽族心思难测，行事诡秘。明明独占遗迹便可，他们却主动向我启明城递出邀约，允许我城内修士一同进入遗迹探索。”
苏衍抬眸，直视白枫，语气恳切：
“上古遗迹之中，必有天材地宝、功法秘典、远古传承，机缘无限。可机缘向来伴随凶险，遗迹之内禁制密布、杀机暗藏，且羽族心性高傲、排外嗜血，我实在猜不透他们的真实意图。”
“我兄弟二人不愿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却又忌惮羽族暗藏阴谋。城内缺少顶尖天骄坐镇，此行凶险万分。”
简单几句话，已然将其中利弊、凶险、疑惑尽数道明。
一旁，沉默许久的苏鹤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带着城主独有的沉稳：
“白道友，你天资逆天，战力超脱境界限制。我兄弟二人，想请你带领我启明城的队伍踏入远古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