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通缉令已经昭告天下,倘若此时重议此案,朝廷公信何在?”大理寺卿跪伏在地,额头几乎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退一万步讲,即便、即便他们当真含冤,那他们又为何要逃?若不心虚,又何必亡命天涯?”
大理寺卿本就是斩道会扶持的傀儡,胸无点墨,莫说是以策对闻名的周幽,就算是周幽座下的任何一位弟子出手,也能将他辩得哑口无言。
周幽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大理寺卿,你平日里就是这样断案的?”
这话不重,甚至算不上疾言厉色,却让殿中不少人暗暗吃惊。
周幽向来与同僚和睦,即便政见相左,说话也留三分余地,从不曾这样直白地讽刺。
“我且问你,朝廷的公信,是靠将错就错撑起来的,还是靠拨乱反正立住的?!”
周幽陡然提高音量,疾言厉色地一指指向他,大理寺卿被这一喝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跌坐在地。
周幽再懒得看他一眼,而是端端正正地作揖,看向皇座之上,那与故人有着七分相似的少年帝王。
“启禀陛下,臣恳请大理寺将所有卷宗、物证、证人统统带上大殿!若此案并无疑窦,当堂重审又有何惧?”
他略一停顿,目光仍是直视着前方。
“但若是此案确有疏漏,堂堂以公正断案为己任的大理寺卿欺上瞒下、构陷忠良,该当何罪?!”
眼看着那红袍修士被吓得语无伦次,再也无法作出任何反击,天平已经极度偏向周幽一方,列中又有人站了出来。
“祭酒先生。”
说话之人是穿着紫袍的官员,名为魏颐之,官列御史中丞,相较于大理寺卿,显然要从容得多。他站出队列拱手作揖,语调不徐不疾,不卑不亢。
“您口口声声说要重审此案,可即便今日三司在场,朝廷却连在逃人犯都尚未缉捕归案,按律,人证两缺,何以开堂?重审二字,恐怕才是真正的无稽之谈。”
顾昀奕眉头一皱,此人在朝中极少进言献策,在他们的情报中,分明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又为何会帮大理寺卿说话?
周幽闻言,自是毫无惧色,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老臣为官几十载,该有的程序自然不会忘,御史大人你又怎知我没有人证?”
一直在旁默默观察的顾昀奕一怔,他这才明白为何他们已获取了足够多的信息,得到周幽和顾泓锦的支持,沈墨却还是坚持要等在宫门外,原来就是为了防这一招!
顾昀奕再不迟疑,当即催人快马加鞭,将消息递出宫去。
可魏颐之却丝毫没有惊讶之意,他微微一笑,大方道:“那好,就请祭酒先生将人证带上殿来!”
顾泓锦不安地拨动地拇指上的玉扳指,喉结微动,下意识地咽下口水。
却说距离大殿不过的百米宫廊处,有一匹快马正在急速奔来,宋若御马,一路已闪避过数十道破空而来的暗箭。
眼见着暗器拦不住,那些纹着黑十字刺青的暗卫才终于从黑暗里现身。
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
不惜一切代价,将此二人就地斩杀,一个不留!
整个皇宫都被斩道会蚕食,即便马儿的速度再快,也跑不出这宫墙内密布的埋伏。
宋若伏低身子,一手死死攥住缰绳,马蹄停下,她的另一只手臂已将沈墨半护在身后。
明明是冬日里,她的衣服却被汗浸湿地几乎能拧出水来,额角碎发黏在脸侧,呼出的白气急促而滚烫。
宋若低头瞥了眼胯下骏马,身上有些细微的擦伤,但并未影响速度,是匹好马。
眼前五十人,身后二十人。
她粗略地估计了人数,随后侧过脸颊,低声道:“沈墨,你会骑马吗?”
沈墨沉默了一瞬。
“不会。”
堂堂半月堂沈少爷出行向来是马车软轿,何曾需要亲自驭马。他从未习过马术,压根就不会骑马。
这个问题的答案,宋若心知肚明。
她弯唇笑了笑,“那我又赢了你一次。”
话音未落,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留恋。落地的瞬间,右手已凌空斩出一道雪亮的光刃,锋芒凌厉,逼得前方合围而来的暗卫不得不闪身躲避。
就是这个瞬间。
她提起马鞭,高高扬起,随后重重地抽在了马臀上。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猛然发力,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前方那黑压压的人墙直直冲了过去。
沈墨下意识地伏低身子,死死抱住马脖子。
风声灌满了他的耳朵,身后的一切在飞速后退。
他不敢睁开眼睛,暗卫的拦截是意料之外,可是这次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就作出了留下一人垫后,这心照不宣的唯一答案。
沈墨必须往前,宋若必须留下。
缰绳在手中越握越紧,对宋若的担心此刻就留在了身后的风里,因为沈墨坚信,只要他能在殿前将这数月以来的冤屈诉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