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咣!砰!咚!当!哗啦!……
各种极富“节奏感”、预示着巨大灾难的音符。
伴随着清风持续不断的、暴躁的、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谐地构成一曲厨房破坏交响曲。
“这破柴怎么他妈点不着?!”
“见鬼!灶眼是不是被屎堵了?”
“水瓢呢?水瓢死哪去了?!”
“操!烫死老子了!这他妈木头柄!”
“盐?盐罐子都长毛了?!”
这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抱怨,清晰地穿过那扇破败的门缝。
精准地钻进黎瓷的耳朵里。
她依旧面无表情。
只有微微侧向窗口的脸上。
晨光勾勒出的冷漠轮廓。
边缘似乎更加冷硬了一分。
客栈楼下。
一阵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小小骚动传了上来。
“让让!都让让!别挡着大娘的道!”
“大娘您小心点儿推!这车可沉!”
“哎哟我的瓜祖宗喂!轻点放!”
是那位身材圆润敦实、力气却不小的卖瓜王大娘!
风风火火地推着她那标志性的、轮轴处永远吱呀作响如同哀嚎的、巨大沉重的松木独轮小车。
车上小山般堆满了青皮绿纹、油光水亮的大西瓜。
稳稳地停在了客栈正门口那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大娘动作麻利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解开捆绑瓜车的粗麻绳。
抱、搬、挪、放…
一个个沉甸甸、圆滚滚、散发着生命活力的西瓜,像列队士兵般被快速安置在铺着草席的地面上。
阳光渐渐升高。
金色的光芒洒在青绿色的瓜皮上,反射出诱人的光晕。
很快。
几个熬了个通宵或者一大早就爬起来刷级做任务的玩家,被那堆引人注目的“绿色小山”吸引,三三两两地围了上去。
如同蜜蜂被花蜜召唤。
王大娘那把如同门神法器般的、宽厚锃亮的切瓜大砍刀再次出鞘!
“嚓!”
一声凌厉无比的脆响!
一枚西瓜应声裂开!
红色的瓜瓤如同涌出的鲜血。
黑色的瓜籽如同嵌入宝石的墨玉。
清爽甜美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引得围观者发出低低的赞叹。
黎瓷站在窗口。
冰冷的目光。
却精准地越过了楼下围着西瓜嗡嗡议论的玩家。
越过了王大娘那健硕忙碌的背影。
最终。
定格在了大娘手中。
那柄在初升朝阳下闪烁着森然冷光、厚重如同门板般的大砍刀上。
刀锋厚重。
刀刃却因无数次的劈砍而磨砺得极其锐利。
此刻正干净利落地切开一个个坚韧的瓜皮。
绿色的汁液顺着刀锋流淌,滴落尘土。
一种纯粹、原始、粗暴的物理切割之美。
黎瓷低头。
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摊开的手掌。
那双手,精致、完美、蕴含着足以撕裂规则的锋锐。
却连一块木头都砍不了。
最后。
她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缓缓滑向自己左大腿的外侧。
光滑细腻的肌肤上。
那两点如同丑陋疤痕、又如某种神秘烙印的金色字迹——“烟花”。
在晨曦的光芒中。
冰冷地蛰伏着。
那里面蕴含的弑规则之力。
同样冰冷。
却似乎…过于遥远了。
对于此刻楼下那个忙着切瓜的大娘而言。
对于隔壁正把厨房搞得如同世界末日的清风而言。
甚至。
对于这条被清晨凉风拂过的、喧嚣尘世的小小街道而言。
都显得如此…不切实际。
后厨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交响乐,终于从狂暴的打击乐阶段,进入了挣扎、试探、最终归于死寂的尾声。
“咣当!”
像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然后是踉踉跄跄、异常沉重的脚步声。
夹杂着几声“嘶…操!”的抽气,仿佛被烫到或者撞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了黎瓷紧闭的房门外。
黎瓷没有回头。
但整个房间的气氛似乎骤然凝结。
她依旧维持着面窗而立的姿势。
却仿佛能在后背勾勒出门口来客的形象。
片刻的死寂。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极其复杂猛烈、瞬间填充满整个楼道的气味,如同无形的怪兽,凶猛地扑了进来!
首先是扑面而来的浓重焦糊味。
像烧了几十年锅底的陈年老垢。
紧接着是刺鼻的、如同腐烂鱼虾泡在死水塘里沤了三天三夜的浓烈腥气。
在这股主调腥臭焦糊之上。
还漂浮着一缕极其诡异的…煮过了头的、半生不熟的淀粉味道?
隐约还有类似泥土和草木灰被水打湿后散发的霉潮气?
几种本不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高温和暴力处理下发生了极其可怕的化学反应。
组合成了一股能直接穿透鼻腔、直冲灵魂深处、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胃部发生剧烈痉挛的生化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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