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比斗结束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正空。
程峰几人在场边寻了处背阴的角落暂歇。
王姬面色平静,正用帕子擦手。
霍鸾把钢刀横在膝上,仰头灌水,水渍顺着下巴淌到脖子里,也懒得去擦。
蛊娘子坐在一截断碑上,赤红甲虫落回发间,她的脸色有些白,方才那三只黑蜂是她用精血临时催动的,消耗不小。
刘玉照旧站着,窄刀已经归鞘,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场中。
“这一场折家底子还在,只是阵主被制住了,输得不算冤。”
刘玉低声道,“但下一场,不会再这么容易。”
王姬“嗯”了一声:“接下来打的是硬仗。次轮中真正有军阵传承的,除了云州折家,还有平北王府。”
程峰刚把圆盾重新绑紧,闻言动作顿了顿。
平北王府。
他听刘玉提过,平北王与镇南王是大周双壁,两家都是军伍世家,世代镇守边关。
镇南王府出了一个王姬这样的清源剑体,而平北王府这一代最出名的,是长子周铁衣。
“周铁衣。”程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什么路数?”
“枪。”刘玉回答得简短,“军中大枪,重骑出身。手下一队人全是北境边军退下来的老卒,百战余生,配合极默契。这个人不搞花活,不玩阵变,就是正面碾过来。”
霍鸾闻言哼了一声:“正面碾?那不正好。我们也有个横练的傻子,就看谁先顶不住。”
程峰没说话,只把盾面的皮带紧了紧。他抬头扫了一眼大校场边上的高台,仙宗的人依旧安静。
那青衫人已经不在了,倒是多了几个生面孔,其中一个穿月白袍的妇人,正低头喝茶。
“下一场,甲二对甲七。”一个吏员小跑过来,递了张条子给王姬。
王姬展开一看,眸色微凝。她没给众人看,只把条子折了,放进袖中,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甲七,平北王府。”
霍鸾噌地站了起来,刀在手中一翻,咧嘴笑道:“好啊,真是他娘的巧。说谁,谁就到。”
刘玉却摇了摇头:“不是巧。次轮的签,到这会儿,多半已经有人安排过了。先给折家,再给平北王府,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程峰皱眉:“冲着王姬来的?”
“冲我。”王姬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我以仙种身份被镇南王府送入天启城,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卢氏能递话,其他人也能在签筒上动手脚。他们不想让我太顺。
可能仙宗也想看看我的成色”
正说着,西三阵台已经空了出来。
裁判高声唱名:“次轮第二轮第二场,甲二镇南王姬队,对甲七平北王府队!”
看台上一阵骚动。镇南王姬与平北王府周铁衣的对决,光是这个名头就足够让满场赌徒疯起来。
不少人从别的阵台那边跑过来,把西三阵台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程峰踏上阵台时,对面的五个人已经站好了。
五个人,清一色玄黑劲装,甲片齐整,腰腿粗壮,站在那里像五截铁桩。
当先一人身材极高大,肩宽背厚,背上斜背着一杆大枪,枪身粗如儿臂,通体乌黑,枪尖套着兽皮套,只露出一截寒光。
他脸上有道陈年旧伤,从额角一直划到颧骨,把半张脸衬得格外凶悍。
周铁衣。
“王姬。”周铁衣的声音又沉又厚,抱拳时甲片哗啦作响,“北疆一别,有三年了。”
王姬还了一礼:“周大公子。是有些年头了。”
“我知道你身份不同,上了这阵台也未必会出手。”
周铁衣的目光越过王姬,在程峰几人身上一停,“你不出手最好。我这一队人,只跟能打的打。”
他说得极不客气,霍鸾眉毛一挑就要开口,被刘玉伸手拦下。
“王姬是我们主帅,不会轻易出手。”刘玉声音平静,“周大公子的对手,是我们四个。”
周铁衣咧嘴一笑,伸手解下背后大枪,枪尖朝地,“噗”地一声钉入青石三寸:“那便来吧。让我看看,镇南王府请来的人,够不够我热身的。”
鼓声骤起。
程峰的心跳跟着鼓点漏了一拍,随即沉了下去。
他站定位置,左脚微微前探,左臂盾牌横在身前,右拳半握。
霍鸾在他右侧,刀尖点地。刘玉居后,窄刀未出,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
裁判点香,声音沙哑:“开斗!”
周铁衣第一个动。
他步子极大,一步跨出就横过了大半个阵台,大枪嗡鸣,枪尖抖出一朵碗口大的枪花,直扎程峰面门。
这一枪没有半分试探,枪风压得程峰额发后扬,空气都被撕开一道尖啸。
程峰没有退。他左臂圆盾一抬,当的一声硬接了那一枪。
枪尖撞在铁皮盾面上,火星四溅,程峰只觉左臂像被一头奔马撞中,
力道错估,身子往右闪了闪
整个人膝盖一屈就稳住了身形,右拳借着冲势朝周铁衣肋下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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