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们往后要做些什么活计？”人群中不知是谁怯生生开口发问。
话音刚落，细碎的啜泣声便在人群里低低响起。
她们才从暗无天日的牢笼挣脱，又一路日夜兼程奔波至此，即便熬过了最黑暗的光景，心底的惶恐依旧未曾散去。
一众身形单薄瘦弱的少女紧紧挤作一团，满眼怯意地望向姜柔。
她们曾满心虔诚信奉神女，可那神女，却亲手将她们推入了人间地狱。
‘神女’对她们来说代表着——恐惧。
姜柔望着眼前这群姑娘，心口猛地一揪。
众人身上衣衫破旧单薄，营养不良衬得面色蜡黄憔悴，眼底沉淀着挥之不去的惊惧，双手死死攥着衣角，一举一动都藏着谨小慎微的不安。
想起方才小六禀报的内情，她刻意放软声线，尽量显得温和可亲。
“姑娘们听我说，往南走一个时辰便是京城，往北半个时辰，便是神女栖身的仙山。
此处是神女名下的庄子，世人都说她心怀苍生、救苦救难，她本身也是个心善温和的姑娘，你们大可安心在此落脚。
想归家，等休养好了，我便安排人送你们回去；想留下来谋生，活计我也会一一为你们安排妥当。”
“您说的工作，不会伤害我们吧？”有人小声追问。
“自然不会。”姜柔郑重颔首。
少女们闻言皆是恍神。
此前她们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以为前路是无边无际的深渊，往后只能任人拿捏摆布，从不敢奢望自己能拥有选择的权利。
沉默蔓延许久，站在最前头的少女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头看向气质温婉从容的姜柔，声音止不住发颤，满是不敢置信：
“夫人……您方才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当真能在庄子里做工，不是宽慰我们的假话吗？”
她话音落下，其余少女齐齐屏住呼吸，一双双黯淡无神的眼睛齐刷刷落在姜柔身上，忐忑与期盼交织在眼底，生怕眼前这份安稳只是转瞬破碎的幻梦。
姜柔迎上众人惶惑不安的视线，眉眼柔和地弯起，和煦的笑意如穿破层层乌云的暖阳，一点点熨平众人心中翻涌的慌乱。
她语气温柔舒缓：“我绝不会欺瞒你们半句。
这庄子周遭安稳太平，能谋生的去处数不胜数。
咱们身后的房子，就是一个度假村，也就是客栈，你们看那边，都是种的花，到时，这里就是京城踏春的地方，庄内还有大片良田可以种地，种花。
另外这里还有香皂坊、绣坊、玩偶作坊都需要很多人，都是正经事。”
她稍作停顿，见少女们眼中渐渐泛起微光，又轻声续道：
“若是有人擅长厨艺、爱钻研点心吃食，神女山下的小镇里，酒楼、糕点铺也都缺人手。
总而言之，在这里没人会逼迫你们，只要踏实肯干、勤勉本分，总能寻到合心意的营生，踏踏实实过好日子。”
姜柔的话，似一股清泉，点亮了少女们的眸光。
所有人这才开始四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方才率先问话的少女鼻尖猛地一酸，连日积压的委屈、恐惧与绝望在此刻尽数翻涌，眼眶瞬间通红。
一直紧咬的下唇微微松开，破碎哽咽的哭声混着滚烫泪水滚落脸颊：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我原以为，我们这辈子都只能任人掌控，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呜呜……”
她的哭声像是一道闸门，瞬间泄出所有人压抑许久的情绪，周遭少女纷纷红了眼眶，细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只是这泪水不再是深陷绝境的绝望悲啼，而是绝境重生的欢喜。
稍许过后，一名年纪更小的少女怯生生往前挪了半步，眼底藏着浓烈的向往，小心翼翼开口追问：“夫人，那所有活计，都能由我们自己挑选吗？”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目光灼灼，紧紧落在姜柔身上等候答复。
姜柔笑意如春风和煦，轻声应道：“当然可以。”
话音未落，人群中又有人颤抖着出声追问：“那我们……能否寄书信、捎消息给家中亲人？告诉爹娘我们如今身在何处？”
这句问话，瞬间牵动了大半少女的心绪。
当初家中父母送她们前来，都以为是入宫做神女侍婢，只盼她们能得一条生路，甚至光耀门楣。
如今身处神女庇佑的庄子，即便不能近身侍奉神女，也是难得安稳的去处，若是能传信回家，爹娘必定能够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