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回忆在脑海中疯狂滋生,骤然之间,他瞳孔剧震,有次父皇曾问,他是不是心悦慕家丫头。
皇后也提过几家世家贵女贤良淑德,聪慧善良,可做皇妃。
谁不知道他与慕婉清关系要好,外人都说他们是郎才女貌。
皇后知道,说出的名字却没她。
父皇曾说神女预言大燕会灭国。
再想想总是让他留在京郊大营,要不就直接把他派去大梁。
还有在京城时,婉清总说爹娘兄弟看她看的紧。
如今再看这书,神女的预言里,大燕江山覆灭,皆系他与慕婉清二人而起!
“因为我?”
他嗓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慌乱。
“是因为你,更是因为慕婉清。”
“不可能!”
三皇子猛地摇头,身形微微晃动,胸腔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撕扯着喉咙,眼底盛满了惶恐,脱口而出
“父皇,婉清心性纯粹、温柔良善,素来安分守己,怎会连累江山覆灭?还有妹妹……”
他想到了什么,喉间哽咽:“妹妹她,是跟着婉清一同身陷敌营的?”
鸿帝胸中戾气早已蓄至顶峰,方才几度欲将手中预言的密册狠狠砸在这儿子身上。
可终究是神女的天命预言,万分贵重。
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暴怒。
他揉揉眉心,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过来,自己看清楚。”
三皇子不敢有半分忤逆,心头惶惶大起,连忙踉跄起身,快步走到桌案前。
顺着父皇指尖的位置,一字一句扫过。
不过瞬息,瞳孔狠狠震颤,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纸页之上,笔墨森寒,字字诛心,句句惨烈。
【城墙上,四公主衣衫褴褛的露出雪白的肌肤,肌肤上都是青紫的痕迹,甚至是牙印……
城墙下龙渊国冠军侯端坐马上,一众兵士肆意调侃大燕女人如何柔软光滑,就连惨叫声都好听至极…
城下,龙渊国冠军侯高坐骏马之上,铠甲寒冽,神色倨傲漠然,眼底尽是对大燕的鄙夷与践踏。
他身侧一众敌兵簇拥环绕,肆意张狂地戏谑狂笑,污言秽语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肆无忌惮调侃着大燕女子的身姿形貌,言语粗鄙不堪,字字句句都在践踏大燕尊严……】
不。
不可能!
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是神女的预言……
四肢百骸瞬间被冰寒浸透,指尖冰凉僵硬,寒意从脚底飞速窜起,直冲头顶,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他攥紧颤抖的双拳,逼着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慌乱急切,一目十行地往后疯狂扫去。
纸上每一个字都如锋利冰刀,狠狠剜着他的心肺,痛得他几欲窒息。
他手握重兵、镇守边疆,目睹亲妹尸身,被敌军无情高悬于城墙之上,暴晒风吹,受万人嘲弄。
他怒发冲冠,亲率铁骑兵临城下,与龙渊敌军对峙而立。
两军阵前旌旗猎猎、刀枪映雪,杀气漫天,战火一触即发,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踏平敌营、为妹报仇。
可就在两军即将交锋的前一刻,敌国守将命士兵押着一道纤细孱弱的身影出来。
是慕婉清。
她没了往日温婉甜美的模样。
纤细的身躯被粗麻绳死死捆绑,如同牲畜一般被敌军牵绳拖拽,立于刀光剑影的两军阵前,狼狈落魄。
她死死咬着泛白的唇瓣,遥遥望向阵前一身铠甲的他,眼底蓄满滚烫泪水,脸上铺满无尽悔恨与决绝。
下一秒,冠军侯张狂暴戾的声响骤然响彻整片战场,穿透猎猎风声,层层传开,霸道又阴狠:
“传我命令!令大燕战神独自单骑闯营!
如若不然,即刻当众剥去这女子衣衫,以其血肉,祭我三军大旗,扬我龙渊军威!”
寥寥数语,没有刀光,却胜似千军万马,是死死困住他的致命陷阱,是无解无破的绝路死局。
密密麻麻的凉意贴着皮肉蔓延开来。
他太了解自己的性子,太清楚自己的软肋。
城墙上皇妹的尸身……
阵前婉清单薄的身影……
他——会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