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抬眸看着静慈真人，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师尊，徒儿从来没有忘记您的教诲。徒儿只是觉得，真正的太上忘情，或许从来不是摒弃情感，而是以情入道，以情守心。徒儿对许公子的心意，并不会动摇徒儿的道心，反而让徒儿觉得，修行之路从此不再孤独。”
静慈真人听着这番话，沉默良久。
然后她忽然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极淡极轻，转瞬即逝，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山间薄雾，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已消散。
可它确实存在过，青玉看到了。
她轻轻拍了拍青玉的肩，将手收回袖中，恢复了那副从容淡泊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释然与笃定。
“道天宫的门，永远为你敞开。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修什么道，你永远是我静慈的弟子。”
许阳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直到静慈真人将目光转向他，他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真挚，与方才对静华真人时的亲近热络不同，面对静慈真人，他的语气更加沉稳郑重，却同样带着一份不容置疑的承诺。
“前辈，青玉于我有大恩。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我可以向前辈保证，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让青玉受半分委屈。至于道天宫的规矩，若是因为青玉与我的关系而让前辈为难，许阳愿亲自前往道天宫，向掌教真人当面说明。”
静慈真人看着许阳，目光平静而深邃。
她自然听出了许阳话里的分量，他说的是“前辈”而非“伯母”，并非疏远，而是尊重。
他知道道天宫规矩森严，青玉破戒之事一旦传开，最受责难的并非青玉，而是她这个师尊。
他在主动揽责，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青玉，也保护她。
静慈真人修行太上忘情大半辈子，从不轻易动容，可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了一丝复杂而温暖的涟漪。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徒儿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人。
这般人品，这般担当，若是错过，确实会是这一世的遗憾。
她轻轻颔首，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欣慰。
“你有这份心便好。至于道天宫那边，我自有分寸。你们不必操心。”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没有再回头。
静华真人见自家好闺蜜已经说完了话，也朝霁月挥了挥手，笑得洒脱而豁达。
“行了行了，都走吧。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腻腻歪歪的，为师牙都要酸倒了。霁月，记得常回来看看为师，别一跟人家跑了就忘了娘家人。”
霁月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努力保持着笑容。
“师尊，您放心，徒儿一定常回去看您。”
静华真人走到静慈真人身旁，两人并肩朝远处走去。
走出几步，静华真人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静慈真人，压低声音却故意让身后的年轻人隐约能听到几分。
“你说你，刚才也不多笑一笑，明明心里满意得不得了，偏要板着张脸。你看许阳叫我伯母，而且那孩子多上道，当场就立誓了。你呢？？？人家叫你前辈，显得多生分，还不是因为你整天端着。”
静慈真人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如水。
“聒噪。再多嘴，下回不陪你来了。”
静华真人被她这副冷淡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虚空中回荡，渐渐远去。
……
……
许阳在罗浮仙窟中的事迹，如同一块天外陨星坠入了平静了万古的死海，掀起的滔天巨浪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席卷了整个九重天。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些在仙窟外亲眼目睹了全程的至高存在们。
他们返回各自势力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消息传回了宗门祖地。
九重天各处，那些平日里深居简出、闭关万载的老古董们纷纷被惊动，一道道神念跨越亿万里虚空，在各自势力的核心大殿之中交汇碰撞。
有的大殿以整颗星辰为基座，星辰表面铭刻的阵纹次第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太古火种；有的洞府悬浮于九天罡风之中，主人被消息惊醒时，整座洞府都在随之震颤。
一个来自中立势力的老古董抚着长须，听完后辈弟子的禀报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是说，一个刚从成仙路出来的仙帝，三息之内碾杀了数十位半步仙帝级别的禁忌生灵，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位与不详勾结、曾经踏足仙帝之上的老怪物轰成了飞灰？？？”
他那后辈弟子单膝跪地，额上冷汗涔涔，却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回禀老祖，弟子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那许阳的帝道法则极其特殊，枯玄道尊的不详之力在他的金光面前如同冰雪遇火，根本不堪一击。全场数十万修士，皆为见证。”
老古董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豁达。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万年。这九重天，怕是要变天了。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我玄岳天国所有弟子外出历练，凡遇姬家之人，退避三舍，不得招惹。若那许阳有朝一日来我玄岳天国做客，便以上古贵宾之礼相待。”
另一处，某个与万帝书院关系尚可的势力之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个势力的老祖在听完罗浮仙窟之事的详细经过后，面色铁青，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每一步落下都让整座大殿微微震颤，殿壁上镶嵌的星辰晶石都被震落了好几颗。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周身气息低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万帝书院的孟夫子死了，枯玄道尊也死了，连罗浮仙窟都名存实亡了。那许阳才多大？？？证道才多久？？？若是再给他十万年，这九重天还有谁能制他？？？”
殿下，他的几个亲传弟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胆子大些的弟子小声说道。
“师尊，那我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那许阳与万帝书院已经撕破了脸，我们与万帝书院走得近，他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