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下那些行走的尸体也看不出减少的迹象。
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灰色的面孔依旧从外城的每一条街巷中涌出来,密密麻麻地挤在城墙脚下。
士兵们从一开始还在数自己射了多少支箭、杀了多少具行尸,到后来已经没有人在数了。
射不完的。
杀了多少,后面就补上来多少,像是永远也杀不完。
城主能当上城主,当然也是世家之一,掌握着法器,他的家传法器是一套编钟,大小一共五口,分别对应宫商角徵羽五音,能给人不同的增益。
城主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没有离开过编钟半步。
他站在五口编钟的后方,双手各持一支钟锤,按照祖传的节奏依次敲击。
宫商角徵羽,宫商角徵羽……
和其他法器一样,编钟也会消耗他的精力,甚至反噬他。
城主的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从苍白变得蜡黄。
嘴角最先渗出血丝,然后是从耳垂往下淌,暗红色的血液沿着耳垂滴在肩头的锦袍上,洇出两团深色的湿痕。
眼角渗出来的血流得最慢,像两道红色的泪痕一样挂在脸上,沿着法令纹的弧度往下淌,滴在编钟的青铜表面上,又被下一锤敲出的震颤震成了更细碎的血珠。
几位白发老臣只能以死相劝。
若不是调不动城主的亲卫,他们都要直接冒大不韪,让那些亲兵把城主拉下去了。
好在城主并没有丧失理智,也很清楚自己现在什么状态。
说的功利些,他知道,这编钟可以由其他人敲响。
但他是城主。
在战斗最开始、最艰难的时刻,敲钟的人必须是他。
只有他以身作则,把自己的血洒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其他人才会有勇气站在城墙上面对无穷无尽的尸潮不后退一步。
一位白发老臣就要以头撞墙,死谏城主,他这才停了下来,换上族弟继续。
在被亲卫搀扶下去的时候,他还看了一眼远方。
祟是大慈大悲,心怀赤子之心之人……
祟!
你看到赤州城的灾难了吗?
还是说……
其他地方也有灾难?
一个更深的念头从他心底浮上来。
如果祟至今没有出现,是因为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的邪祟不止赤州城一处。
祟在别的地方,在处理另一场灾难,甚至不止一场。
想到这里,城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难道人类真的就要灭亡吗?
人类的一切手段都用过了,似乎只剩下向上天祈祷这一个选项了。
数百年前第一次大灾变时,就是靠天降的法器,人类才得以建立城池,生存下来。
如今,上天会再庇佑人类吗?
当城主睁开眼睛,试图向上天祈祷时,却看到了血红色的天空……不对,是血红色的世界!
天是红的,地是红的,每一片空气中的灰尘都是红的。
城墙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向儒雅的城主忽然暴起,用尽全力推开左右搀扶的亲卫,力道之大让两个身强力壮的亲卫踉跄了好几步。
他的腿已经软了,膝盖使不上劲,他就用手扒着城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城墙边上爬。
锦袍拖在地上蹭满了灰和血,七窍流出的血把面前的城砖抹出了一道一道的红印。
终于爬到了城墙前,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起身体,往下看去。
他看到了什么?
那些行尸居然都被不知从哪来的力量给冰封了!
刚才还是炎炎烈日,此刻天上居然下起了大雪!
而且大雪之下的城外,以城墙为界,城墙上连一片雪花都没有飘上来。
每一具行尸的身上都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壳,透明的冰在血红色的光芒下折射出一种妖异的、介于红与蓝之间的光泽。
然后雪停了,火雨从天而降。
那些火焰精准地覆盖在每一具碎裂的行尸身上。
极寒之后紧跟着极热,让那些行尸直接炸开,四分五裂。
焦糊的气味混合着冰水蒸发的水汽,从城墙下翻涌上来,灌进每个人的鼻腔。
城主以及城墙上众人都呆呆地看向天空,有人甚至已经跪地感谢上天。
“上天庇佑!”
从血红色的光芒出现到尸潮被解决,前前后后也就七八秒的时间。
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
紧接着,那片笼罩万物的血红色光芒化作一道流光,像一颗反向坠落的流星,从城墙上所有人的头顶掠过,直奔远方而去。
速度太快,快到没有人来得及用目光追它,它就已经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城内众人还没有从跪天谢地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一片狼藉的城下,那些碎裂的行尸尚在冒着焦烟,却已经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喊。
“青州城使者前来拜访!”
……
宋锦实体化只能持续十秒,处理赤州城的灾难就花了八秒,只剩下两秒时间,他要完成甲子交给他的第二个任务。
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在这个大世界,找到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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