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渠道购买生产线是最简单的,真麻烦的是后面的手续,从公司注册到厂房改造、再医疗器械注册证审批和生产许可证的申请,动辄需要半年起步。
所以几人刚坐上车,李亦澄就给陈锦年普及其中的办厂资质问题。
“半年?怎么这么久?”
汪广华不禁有些咋舌,他还以为买完机器就完事了。
“半年下证已经算是理想情况了,实际上,随便一项审批就能卡上两三个月,你的关系如果不够硬的话,基本都要拖到一年左右。”
李亦澄白了汪广华。
对方是典型的眼高手低,根本不知道办厂有多麻烦。
消防、卫生、资质、环保、验收,但凡有一个环节出问题,大几十万的整备投资就亏进去了。
“我知道,医疗器械类的产品不比其他,手续复杂一些,审核严格一些也能理解。”
陈锦年没有被漫长的审核周期给吓到,因为政府给医疗器械的产品施加如此多的生产限制,其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保证产品质量。
只要他能保证质量,手续的审批,在某些时刻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甚至先上车后补票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能帮我把机器送过去,剩下的,我可以解决。”
“对了,需要送到哪?”
“江州!”
“江州?”
当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被爆出来的时,李亦澄和汪广华俱是一怔,他们以为陈锦年会把工厂放在深圳或杭州,没想到对方会把工厂放在一座三四线的小城市。
而坐在前排的万梓宁则是恍然大悟。
“你想让季书记帮忙,嗯,对方要是帮忙,你的手续确实能快很多,不过是不是太招摇了,让市里的一把手帮你跑手续,有些……”
“去确实是想要找季叔叔帮忙,但不是帮我在手续上走后门,而是想要找他借一块地。”
“借地?”
万梓宁哑然失声。
和借地比起来,还不如让季胜利帮忙催催审核呢,起码催审核的后果,顶多是落人口舌。
陈锦年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因为他要借的地和万梓宁以为的地不太一样。
……
次日清早,陈锦年独身一人乘上了前往江州的高铁,直接跑到市委大院,等着和季胜利见面。
如果是办厂,应该直接去市政府,毕竟书记和市长的职务不同,具体办事落地,应该从行政体系走,而不是从党委体系走。
但陈锦年在明知办事规矩的境况下,还要先找季胜利打招呼,就是因为他要干的事情,已经不仅仅的单纯的行政审批了。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季胜利看到秘书把陈锦年领进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在此之前,陈锦年来找他,都是先去家里,从来没有直奔办公地点的,哪怕是前段时间纪元科技在江州建厂的事,也是先走的私人关系,再走的政府关系。
“是修影城的事吗?那件事我已经给冯市长打过招呼了,他会让各部门全力配合的。”
“不是,是另一件事。”
陈锦年挠了挠头,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掀开摆到季胜利的办公桌上。
季胜利压低身子,往屏幕上瞅了一眼,同时抬起手摆了摆。
“小胡,你先出去吧,我来接待就可以的。”
秘书点了点头,倒退着从办公室里出去,小心翼翼的将房门关上。
等秘书走后,季胜利抱着电脑起身,坐到休息区的沙发上。
“柜子地下有茶叶,想喝自己泡,我就不招呼你了。”
陈锦年笑了笑,收着脚步走到饮水机旁边,用一次性的纸杯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季胜利面前的的茶几上,一杯捧在手里暖和。
他这趟出来的匆忙,除了电脑包,连件厚一点的外套都没带。
季胜利把陈锦年连夜整理出来的文档的匆匆浏览完以后,小声问道:“你担心国内会有一次大流感。”
“我不是担心流感,我是担心更严重的问题。”陈锦年露出苦涩的笑容,“上面的新闻是我从外网扒的,根据国外的报道,这次流感有白肺的症状,哪怕不懂医学,也应该知道能引起白肺的流感有多严重。”
季胜利有些不敢置信的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向陈锦年。
“你认为会这波流感会传进来。”
“12月是国外人口流动最大的月份,跨国旅游非常多,而下个月,又是我们的寒假和春运,有大量的人出国旅游和回国过年……”
陈锦年只是提醒了一下,季胜利立刻脸色大变。
每年的春节前后,都是地方政府维稳的重要月份,一旦在这个关头上出现流感大爆发,简直不敢想象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你说的这些,和疾控报上来的——”
“疾控系统内部肯定注意到了,外面流感肆虐,国内不可能完全没有关注,但没有专项预警,没找到确诊的案例,总不能把猜测和怀疑往上报吧。”
自从非典以后,国内的监控系统就一直在常态运转,所以陈锦年敢保证,疾控系统内部一定有所察觉的。
季胜利紧皱的眉头,再次看向重点标注的报道内容,审阅良久后,他开口问道。
“你找我是想让我做些什么,把问题反映上去,还是……”
“都不是,我打算开一家工厂。”
在季胜利诧异的目光中,陈锦年把自己的规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他已经从深圳订到生产线的事情。
“你胆子也太大了。”
哪怕见过大风大浪的季胜利,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仅仅基于推测,陈锦年就要开始定机器,屯原料,这要是误判,陈锦年损失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我得提醒你,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医疗防护行业不是暴利行业,是有政府控价的,哪怕你赌赢了,你也赚不到多少钱。”
“其实相较于赌赢了,我更希望我赌输了。”
陈锦年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季胜利见状,也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谁又希望赌赢了呢。
满大街的白口罩,四处可见的隔离线,频繁闪过的救火车和深夜里凄厉的警笛声,只要经历过那场“白色恐怖”的人,就不会再想经历一次
“你和我说说,你想把工厂开在哪里。”
季胜利把电脑合上,一脸严肃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