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诸位的福，没死成。”
张浊语气没什么波澜，分不清里面是怨恨、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
柳芜絮和张浊不熟，当初参与玉面村任务时也才见了两面。
她记性还算不错，提起这人只能想起他在玉面村一众美人里普通得刺眼，再有便是第一次见面就敢往雾绡的雷点上踩的英勇举动。
这还是柳芜絮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上回光顾着看亮晶晶打架了。
张浊。
人如其名，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找过来的，但依照柳芜絮的经验来看构不成什么威胁。
她偏头去看云绾的神色。
不同于在他们面前总是藏不住好奇心要伸爪子却又屡屡被制裁的形象，在有外人时云绾的神色永远很平静，像一汪水，天塌下来都是一副早有预料的从容神情。
柳芜絮想或许就是因为私底下什么都想去探一探，见得多了，想的多了，所以才能在各种突发情况面前维持镇定自若。
云绾不知道柳芜絮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张浊的出现确实令她始料未及，不过看他这副样子虽然消瘦但好歹没缺胳膊少腿。
玉面村的村民不可能轻易放过他，这人是找了一个新的靠山威慑住了那些人。
玉面村一事后哪还有比掀翻整个村子的五宗更具有威慑力的呢。
卖队友卖得很顺手嘛。
“我是不是该夸你上道了。”
云绾提起沈灼丢在一边的布袋子，伸手从里面捞了一把种子出来。
“模仿而已，他们本也算不上聪明，挑拨离间不算困难。”
张浊的视线也随着她的动作落到云绾手里的种子上，只是还没多看几眼就被提着剑面色冰冷的柳芜絮挡住。
“小瞧贬低自己曾经的对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何况你以前也确确实实没在他们手上讨得好处。”
云绾没管柳芜絮的动作，随手抛了抛手里的种子。附着的灰尘上下飞扬，亮晶晶的，仿佛是春日的柳絮。
古槐吟选的种子都是好养活的，里面还有不少品种的桃木种子，来年春日连成粉红一片想来会是很好的光景。
云绾挑选着自己想要的品种，想着等孔淑过来要让她再给自己编一顶草帽，到时候也放些花上去。
“我这次过来是有其他事情问你。”
张浊并不关心五宗的人要对玉面村遗址做什么，当初五宗弟子曾组织他们回来带走重要东西，没几个人愿意来。
那些女人觉得这里恶心，不少人在检查过身体后都选择了离开。玉面村原本的村民更是不愿踏足这个曾经由张民生管理的地界，一门心思装乖巧无害改邪归正的普通人。
普通人。
他曾经怨恨过为什么在一众姣好面容的村民里偏偏自己是那个普通人，期待过一觉醒来自己的容颜也能与他们一般，幻想过某一天其他人受到反噬变成皱巴巴的老者唯有自己正常······
张浊面前浮现起玉面村村民的现状，大部分人被自己的妻子告到衙门，成为刀下亡魂。少部分愿意好聚好散的也开始维系不住那副皮囊，积攒多年的衰老来得格外迅速，像枯木，像蛇蜕，像玉面村中干裂的土地。
到头来就剩下他这个普通人。
真是恍若隔世啊。
张浊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见过安城城主出手束缚住想要偷跑的村民，也看见了他身边那个大夫只是挥手间便免去了病患的痛苦，你们修道者手段还真是神秘莫测。”
柳芜絮挡得很严实，他只能看见一片云水蓝的衣角，
“我记得你说过你叫云绾对吗？他们说你是聆风宗的亲传，亲传比城主厉害很多吗？”
“这就是你的问题？”
云绾不觉得对方是来找新靠山的。
他们俩之间没什么交情，准确说来还有点小仇，要告状要诉苦都不该找到云绾头上才是。
“我只是好奇，按理来说你能无声无息杀死我的方法应该很多，何必惹祸上身。”
云绾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动手其实和张浊本人关系不大，她是为了借用刑法堂的打魂鞭来削弱自己的神魂，以此观察对云小满的剥离是否还有残存。
当然这些话不能也没必要和张浊说。
“我乐意。”
云绾给出的答案十分敷衍，但张浊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能给我看看你最引以为傲的手段吗？”
他这样问着，想着或许见过了修士更可怕的能力后再面对那些弱于她的人时就不会再生出那么多的恐惧。
柳芜絮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秘密手段，就像沈鸣蝉的幻术、方师兄的音律，云绾肯定也有。
他们共同出了这么多次任务都心照不宣地没问，这人倒是和初次见面时一样喜欢往人的底线上踩。
她回头去瞟云绾的神色，看她居然真的在认真思索。
以云绾的性格真的展示是不可能的，充其量就挥个剑吓吓他。只可惜了自己好不容易铲平的地，估摸着得多出来一条又长又深的沟壑，等云绾玩完又得重新填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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