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小花退后半步,低垂着眼帘,把脸别向一边。
夏良杰甚至没敢看她的脸,他怕自己多看一秒就控制不住情绪。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钻进副驾驶,关上车门,声音又低又哑,甚至有点哽咽,“小马,开车。”
马琼琼轻轻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动起来。
她这才想起后座上还放着那条梅小花送的钻石项链。
她连打开盒子看一眼都没来得及。
此刻只能偏头朝窗外喊:“梅姐!谢谢你送的钻石项链!我试过了,很漂亮,很好看!”
梅小花没有回话,只是用力咬住下嘴唇,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马琼琼没有加速,车子开得很慢。
夏良杰把整条手臂伸出窗外,朝着跟在车后面的人群拼命摆手。
嘴里不停喊着:“成成、芸芸再见……夏天、阿丽再见……满香姐、冰冰再见……梅姐……再见。”
马琼琼也朝窗外扭着头,一连串地说着“再见”“保重”。
直到夏良杰那声“梅姐再见”说出口,她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脚下一沉,踩下了油门。
后视镜里,那群人开始追着车跑起来,并拼命挥手,梅小花跑在最前面,一手还捂着嘴……
他们的再见是下次再见。
夏良杰的再见,全是无奈。
而马琼琼的再见,是再也不见。
车拐出小广场,夏良杰的手还伸在窗外,拼命摆着,直到后视镜里的人影变得模糊……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掌心冰凉。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没说话。
副驾驶的车窗还全开着,风灌进来,他也不觉得冷。
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夏良杰和梅小花他们这帮人,将是永别。
马琼琼沉默地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她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伸过去,轻轻拍了拍夏良杰的肩膀,“杰哥,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
就马琼琼这一句温柔又善解人意的话,夏良杰的泪水已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渗了出来。
他不敢睁眼,害怕一旦睁开,那满眶的泪就会决堤一般倾泻而出,让身旁的马琼琼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搭在马琼琼的大腿上。
他用力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小马,你安心开车……别管我,我没事……让我静一会儿,就好了。”
那句话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抖。
听他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情绪崩溃。
马琼琼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路面。
她知道,这个时候哪怕只是扭头看他一眼,或者跟他再说一句话,都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跟自己过了十多年的男人,她还了解这他吗?
他在外面再威风、再体面,可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一旦被触动,就会溃不成军。
她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温柔地覆在他放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春风拂过水面,带着无声的安慰:我不打扰你,你好好静一静,把情绪平复下来,有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车子平稳地驶出东莞城区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郊区安静的林荫道。
一路上,马琼琼始终没有说话,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夏良杰竟靠着座椅睡着了。
马琼琼瞥了一眼后视镜,找了个安全的路边缓缓靠边停下。
她拉上手刹,这才侧过身去看他。
夏良杰歪着头靠在窗边,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脸上也残留着隐忍的痛楚。
她的目光移向他的眼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泪痕,在车窗透进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看着夏良杰的样子心疼极了,也理解夏良杰此刻的心情。
她抽出纸巾盒里的一张面巾纸,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渍。
然后她又伸手按下座椅侧面的调节按钮,将靠背缓缓放平,让他能睡得更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急着收回手,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紧锁的眉心,目光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多情了,招惹了那么多漂亮女人,现在又一个也舍不得分开,心里是不是非常难受?就自己扛着吧,以后咱们不见她们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就难受这两天吧,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她收回手,重新坐正,发动车子继续前行。
车子很快驶到了自家大酒店门前,她停好车,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夏良杰依然沉沉地睡着,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马琼琼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杰哥这次不光是身体累,心也累坏了,竟然从东莞一直睡到了自家门口。
这时才上午十点多钟,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酒店门前的广场上。
二赖和付国云正站在门口散步聊天,二赖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夏良杰的车牌,顿时眼睛一亮,咧开嘴就喊:“哇!我哥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撒腿朝车子跑去,活像个看见亲人归来的孩子。
付国云比他沉稳多了,虽然心里也高兴,但还是踩着高跟鞋优雅地快步跟在后面,嘴里嗔怪道:“二赖,你跑慢点!几天没见杰哥,看你慌的跟什么似的。”
以前付国云总叫他陈有富或者阿富,这几年跟着夏良杰和马琼琼顺了口,也喊他二赖,反而觉得这名字比大名还顺溜,透着股亲近劲儿。
二赖几步跑到驾驶座门前,抬手就拉开了车门,探进头去:“杰哥回来了,咋不下车呢?”
马琼琼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猛地睁开眼,随即坐直了身子。
哭笑不得地抬手拍了他脑门一下:“哎哟喂,你这个二赖,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我开了一路车了,歇口气都不行?”
二赖挨了打,非但不躲,反而呲牙一笑,“嫂子,几天没见,你人又漂亮了,脸也白了好多,是不是偷偷去美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