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良杰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他心里想着以后可以慢慢断,慢慢淡,慢慢疏远,给彼此一个缓冲。
他没想到小马回来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给他,就行动了,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马琼琼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她心里的苦,没人知道。
她这么做,一半是为了夏良杰,一半是为了自己。
她不想让自己后半辈子活在猜忌和不安里,也不想让那几个女人再像影子一样牵绊住夏良杰的心。
她要的是干干净净的现在,和安安稳稳的以后。
夏良杰呆看着微信界面,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小马……你把她们全删了?”
“全删了,一个没留。”马琼琼抬眼看她,眼圈微微泛红,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留着干什么?留着让你了解她们的近况?留着让你朝思暮想?留着让你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看她们的朋友圈?留着让我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几句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怼得夏良杰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他也恨自己,从年轻时到现在,遇事都有点优柔寡断,拖泥带水。
总想着两全其美,可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的事?
这一点,他真不如自己老婆马琼琼。
人家遇事当机立断,从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从不让自己内耗。
夏良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整天都笑容满面、说话大声小叫的老婆。
此时却阴沉着脸,撅着嘴,眼圈里泪水在打转,就是硬忍着不掉下来。
他看着小马委屈的样子,心如刀割。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老话:要珍惜眼前人。
眼前这个陪了他十多年的女人,后半生还是她陪着。
于是他把手机轻轻还给了马琼琼,“小马,你别生气了,我想通了,都听你的,我……我现在也删了她们的所有联系方式,你看着。”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手指有些发抖地打开通讯录和微信。
正找名字开始删除,马琼琼突然伸手拦住他:“你先别删……你给她们发个微信,报个平安,说咱到家了,这是礼数,不能省。”
夏良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还是你想得周到,照你说的做。”
他在微信上给梅小花、范满香等人各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已平安到家,勿念,谢谢这几天的招待。”
没过一会儿,对方也都简短地回了信,无非是“到了就好”“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只有梅小花回了一条不一样的信,“阿琼是个好女人,听阿琼的话,别惹她生气,后半生好好过日子。”
夏良杰看了一眼,没有再回。
夏良杰和马琼琼看着梅小花的那条微信,眼睛都模糊了……
马琼琼擦着眼泪,还是一咬牙说道,“全删了吧!长痛不如短痛以后就心静了。”
夏良杰擦着泪点了点头,然后他当着马琼琼的面,在微信和通讯录找到那几个名字,一个一个点开,一个一个按下“删除”。
每删一个,他的心就颤一下,但他的手指没有停。
屋里安静了许久。
马琼琼终于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伸手握住了夏良杰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过去,把脑袋轻轻枕在他的肩膀上。
……
随着新冠疫情的大爆发,整个社会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推进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电视新闻里滚动播报着确诊数字,手机推送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关于封控、隔离、消毒的新规。
人们恐慌,焦虑,连咳嗽一声都要自我怀疑半天。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夏良杰再也顾不上为儿女私情难受了。
他开的那家大酒店,食宿一体,平日里南来北往的客人络绎不绝,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如今疫情一来,酒店成了重点防控场所。
按照当地卫生部门和街道办的指示,店内每天必须全面消毒,入口处要设体温检测点,每个入住客人和食客的身份信息、来源地、健康码、行程轨迹,全都要登记造册,做成台账,以备随时抽查。
夏良杰两口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亲自盯着员工做消杀,检查登记簿有没有遗漏,连门把手、电梯按钮这种细枝末节都不敢疏忽。
就连二赖两口子也忙得脚不沾地。
其实不光是夏良杰,整个城市的大小商铺都如临大敌。
大街小巷万人空巷,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也像当年鬼子进村时躲藏的老百姓一样,警惕地贴着街边走,生怕自己发热咳嗽被人举报,又怕身边经过的陌生人携带病毒。
开店做生意的老板更是胆战心惊,因为政策规定,但凡店内员工或客人中有与确诊病例接触过、或在同一时空轨迹上有交集的,整个店的人都会被拉去集中隔离。
这意味着,只要出一丁点纰漏,生意就得关门,老板、店员也得遭殃。
所以疫情期间,但凡还在勉强营业的商家,老板们每天都不敢出远门,就是出超市买个菜也是小心翼翼。
他们心里都清楚,只有首先保证自己不被感染、不被隔离,才能维持这等同关门歇业的生意。
因为客人实在太少了,开一天门就赔一天的钱,可不开门又怕彻底断了客流。
梅小花、范满香、常冰冰、范念成这几个人,手里都不止一家生意。
梅小花经营着十几家首饰店,铺面虽不大,但珠宝首饰这类非刚需品,疫情期间几乎无人问津。
可她还得天天去各个店里巡察监督店里的消毒、测体温等环节,因为不定时会有检查人员上门看台账,作为老板争取做到每个店都不出问题。
常冰冰就更不用说了,她一个人管着好几家美容店,美容行业也是疫情期间高风险场所,光是准备防疫物资、应对顾客投诉和退卡,就让她焦头烂额。
范满香和范念成母子俩的生意虽多,但有周志成帮忙,两人还没那么忙。
光店里那些防护措施就让这三个女人操碎了心。
她们都把心放在了各自的店里,夏良杰这个人,在她们心中暂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