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牧野城内外的积雪被新的足迹和车辙搅得一片泥泞。城中最宽敞的酒楼祥和楼已被改造成临时会盟场所,旌旗招展,甲士林立,肃杀之气冲淡了表面上的和平氛围。
北疆各部的首领们陆续抵达,赫连王赫连宁、玄月部玄机、乌孙王阿保机等人物皆在其列。他们被引入大厅,分列左右,彼此间交换着警惕而审视的眼神。大月部的代表慕容顺,最后才阴沉着脸入场,坐在了末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安国公江朔端坐主位,许景澜与许景甫分坐两侧,周谨言、孙毅及牧野众将依次排开。许景澜垂眸静坐,仿佛一尊玉雕,对周遭暗流涌动视若无睹。
会谈刚开始,气氛便剑拔弩张。
周谨言依照既定方案,率先提出以金银赎买王羡书,并重申大梁愿与各部和平共处、开放边市的意愿。
慕容顺闻言,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案几:“黄金万两,绢帛五千匹,少一分都不行!此外,我大月部此次损失惨重,牧野以北三百里草场,必须划归我部作为补偿!否则,就等着给王羡书收尸吧!”他态度强硬,显然有恃无恐。
“三百里?慕容顺,你莫不是疯了!”一位与牧野军关系尚可的小部落首领忍不住出声。
乌孙王阿保机抱着臂膀,粗声粗气道:“大梁既然有心议和,总要拿出些诚意来。大月部此番确实吃了亏,要点补偿,也在情理之中。”他这话看似中立,实则是在火上浇油,目光却不时瞟向许景澜,似乎对这位大梁太子很感兴趣。
安国公眉头紧锁,沉声道:“慕容将军,割地之事,绝无可能。此乃我大梁底线。金银之数,尚可商议。”
“底线?”慕容顺嗤笑,“王公子的性命,难道不是你们的底线?”
厅内顿时一片哗然,北蛮各部首领交头接耳,不少人眼中流露出贪婪与算计。大梁一方众将怒目而视,气氛僵持不下。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许景澜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慕容顺,最后落在阿保机脸上,“慕容将军,孤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阁下,亦请诸位首领一同参详。”
他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鸩鸟许给大月部的,是助其重整旗鼓,再图霸业。却不知,他们许给乌孙部,乃至在座其他部落的,又是什么?是下一个‘北方狼王’的虚名,还是……待我大梁与尔等拼得两败俱伤后,他们坐收渔利,一举掌控整个北疆?”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周谨言暗道不好,有心阻止,许景甫却一把拉住他,低声道:“你若敢阻,别怪本王不讲情面。”许景甫说着看了一眼安国公,却见他一脸淡然,似乎早料到了他们的打算。
阿保机的脸色瞬间变了,没想到许景澜不按常理出牌,竟是一言将此事揭开。
许景澜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鸩鸟先是辅佐大月,兵败后便毫不犹豫将其舍弃,转而游说乌孙。此等行径,与逐腐肉而飞的蝇虫何异?今日他们能弃大月而拥乌孙,他日若乌孙势颓,或者有更大的利益可图,他们又会投向谁的怀抱?与这等毫无信义、唯利是图的组织合作,诸位首领,当真能安枕无忧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各部首领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慕容顺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厉声喝道:“太子!休要在此挑拨离间!”
“挑拨?”许景澜微微挑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孤只是陈述事实。况且,尔等当真以为,扣押一个王羡书,就能逼我大梁就范,割让国土?”
他忽然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压:“北疆,是我大梁的北疆!这里的规矩,由我大梁来定!鸩鸟?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鼠辈,也配在此搅动风云?”
他猛地一拍桌。
厅外骤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两名侍卫押着一个双手被缚、浑身狼狈的人走了进来。那人抬起头,赫然是赫连勃勃留在野狼谷看守王羡书的一亲信!
慕容顺霍然起身,脸色剧变:“你!”
许景澜看也不看慕容顺,对那头目冷声道:“将你方才招认的,再说一遍。赫连勃勃如今藏身何处?鸩鸟派去与你们联络的人,现在又在哪儿?”
未等那人回答,阿保机便一刀了结了他的性命。
许景甫冷哼一声,“乌孙王这是做贼心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阿保机身上,以及他刀尖上正滴落的鲜血。那人已瘫软在地,气息全无,最后可能指认鸩鸟或赫连勃勃的关键线索,被一刀斩断。
阿保机面不改色,“锵”地一声还刀入鞘,粗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他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许景甫身上,声如洪钟:“尊贵的大梁煜王殿下,本王最恨这等背主求荣之人!此等小人,今日能背叛旧主,明日就能信口雌黄,攀诬他人!留着也是祸害,杀了才是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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