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君既然觉得证据单薄，那更好，当面对质，正是查清真相最快的方法。若心中无鬼，三言两语便可拆穿谎言，还自身与贵君清白，反之……”
祁遥意味不明笑了声。
“若贵君坚持不让周宫侍上殿，或是恰巧无法上殿，那难免引人遐想，究竟是那小宫侍凭空捏造，还是有人心虚，不敢让周宫侍开口？”
王贵君脸色青白交加。
不对质，他便是心虚，可对质，风险也大。
太后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自然也没有错过王贵君眼中的慌乱。
“够了。”他沉声开口，“王贵君，你宫中的人是否清白，对质便知。传哀家旨意，即刻带王贵君宫中的周宫侍上殿！”
王贵君眼前一黑，知道大势已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潸然泪下：“太后！臣侍糊涂！是臣侍一时忮忌昏了头，听信了身边人的撺掇，才做出了这等糊涂事！臣侍知错了，求太后看在臣侍往日尽心侍奉的份上，饶了臣侍这一次吧！臣侍只是太爱陛下了！”
太后高坐凤椅，转着佛珠，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
“王贵君，你身处高位，本该为嫔妃表率，却因一己私欲，行此构陷之事，扰得后宫不宁，更险些冤害无辜。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但随即，太后话锋一转。
“念你多年侍奉，上无大过，此次又已知错悔改。”
他微微沉吟了一下，目光掠过祁遥没什么表情的脸。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禁足于你自己宫中反省，非哀家或君后旨意，不得外出，罚半年俸禄，抄写男诫百遍！你宫中一干涉案人等，全部杖毙，以儆效尤！”
王贵君松了口气，立刻叩首，哽咽道：“臣侍谢太后开恩！臣侍定当深刻反省，绝不再犯！”
祁遥对这样的处置结果并没有任何意外。
王贵君本就是太后和苏怀玉二人扶起来制衡他的，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事就轻易废了王贵君。
他有的是机会慢慢来。
太后又看向祁愿，语气温和了些：“愿侍君，此番你受委屈了，哀家会命内务府加倍补偿你，以后若再有此类事情，可直接禀报哀家或君后，不必隐忍。”
“谢太后为臣侍做主。”
祁愿垂下眼眸，行了一礼，面上看着谨小慎微，但心底那些不断翻涌滋生的念头，再也抑制不住了。
从寿康宫回凤仪宫的路不长，却要经过一片荷塘小径。
如今正是初春，池子泛着点灰绿，里面的水看着就很冷。
祁遥走在前方，祁愿侧立在他旁边，二人静静走着。
忽听前方“扑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水了。
祁遥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池塘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水里扑腾着，身上还穿着件吸满水的旧棉袄，拽着小身影快速下沉，连呼救声都小的几乎听不见。
“救人！”祁遥眉头一拧，他身后的宫侍立马飞身跃入池塘。
祁愿上前半步侧身挡在了祁遥前头，警惕地四处张望，并没有看见什么可疑身影。
不过片刻，宫侍便将那小小的人影拖了上来，放倒在岸边。
祁遥快步上前，祁愿紧步跟上。
是个九、十岁的小姑娘，浑身湿漉漉的，脸色惨白，已然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祁遥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弱不可闻。
他正要吩咐人去叫太医，那小姑娘却像是感觉到什么，睫毛颤动了几下，费力睁开眼。
在看到祁遥的脸时，小姑娘溃散的眼神顿时凝聚，迸发出了惊人的光亮。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攥紧了祁遥的衣袖，嘴唇开合：“……父……君……？”
声音细细小小，却饱含了浓烈的情绪。
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祁遥心头微震。
父君？
他仔细看了看小姑娘的脸，瘦削的眉眼下，隐约有几分苏怀玉的影子。
祁遥忙对身后的人吩咐：“传太医！把她抱回凤仪宫，快！”
宫侍们想要抱起小姑娘，可那小姑娘的手却还死死攥着祁遥的袖子，力道大得指甲都掐进去了。
祁遥只好一把将小姑娘抱起，疾步往凤仪宫而去。
祁愿眉头忍不住皱了皱，快步跟上。
这孩子虽可怜，可他看不得兄长受痛受累。
凤仪宫
太医来得很快，一番施救后，小姑娘虽然仍然昏迷不醒，但命总算保住了。
太医擦着汗：“君后，再晚片刻，殿下怕是……殿下体质极弱，怕是要好生调养才行。”
“本君知道了。”祁遥点点头，低声问旁边的祁十七，“她是老二？”
这也不能怪他认不出二皇女。
实在是二皇女极少极少出门，小孩子长得快，变化也大。
“是。”祁十七点头。
祁遥眯了眯眼睛，他还没来得及去见二皇女，二皇女就送上门来了。
为什么深居简出的二皇女，会突然出现在这么偏僻的池子里？
还刚好被他看到？
身边的宫人呢？
他吩咐祁十七：“去查查二皇女今日为何会在此处，身边的宫人又去哪里了。”
祁十七退下后，刚出去了一趟，又急匆匆进来的祁愿凑了过来。
“兄长……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祁愿担忧道。
祁遥一愣，这才感觉到手腕有些许疼痛，将袖子撩上来后，发现腕间是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刚才情况紧急，他都没有太注意二皇女的用力程度。
小家伙求生欲还挺强。
“没什么事。”祁遥抬眼对上祁愿微皱的眉眼，笑了笑，“力气还挺大。”
祁愿却不是很能笑得出来，拿出了刚才去取的膏药：“兄长……我帮你涂好吗？”
这膏药还是之前林侍君害得他手烫伤，兄长送给他的。
很好用。
“不用上药。”
祁遥眉头挑了挑，刚想说再过会痕迹都要消了，却见祁愿眉眼低垂得更厉害了。
他颇为无奈，还是伸出了手。
祁愿打开药膏，小心翼翼地给祁遥涂药。
上面淡淡的红痕，让他很是心疼。
这样白皙的皮肤，要是留上一点疤，都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