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遥其实有让暗卫盯着二皇女。
头几天没什么事，直到二皇女能下地了，暗卫过来禀报了。
“主子，守夜宫女打盹时，二皇女突然下床了。她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个旧香囊，对着香囊发呆许久，然后走到铜镜前……”
暗卫顿了顿，神色古怪。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的表情……哭笑都有，练了很久，直到…看起来满意才睡下。”
祁遥听完，沉默片刻。
有这样的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二皇女这么做，他也能理解。
一个弱小的孤女若是没有心机，不学会伪装，怕是早就被欺负的只剩渣了。
或许病弱三分是真，七分是自保的伪装。
只是她可能没想到，有人连病殃殃的她都不放过。
——
祁愿也一直在警惕着二皇女。
他发现这小丫头看人的眼神太过警觉了些。
每个出现在二皇女眼前的人，二皇女都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的神色、步伐，就连他去给兄长请安时，二皇女都会用余光偷偷打量他与兄长的互动。
倒不是说不能看，只是那种感觉让他分外不舒服，就像被一条藏于暗处阴冷的蛇盯着似的。
她还只是个小孩。
若是能为兄长所用也罢，若是不能，他是万万不想二皇女留在兄长身边的。
这日，祁愿又去给祁遥请安，二皇女也在。
她低眉顺眼，很是乖巧地坐在一旁看书。
看见祁愿进来，她慌忙起身行礼：“祁侍君好。”
声音弱弱的，眼神怯生生，看着像极了一只无害的小兔子。
但祁愿，已经不是曾经的祁愿了。
他软和眉眼，朝二皇女点头笑笑。
“来了。”祁遥朝祁愿招招手。
祁愿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他先认识兄长的，怎么二皇女与兄长看着父慈子孝……他倒成了外人。
“兄长，听说二皇女学业不错？”祁愿走到祁遥身边，小声道。
“嗯，聪明的孩子。”
祁愿胸口发闷，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或许不及二皇女之聪明……但我只愿永远对兄长有用。”
祁遥抬头望着他：“你已经很有用了，别多想。”
别的不说，就祁愿这情绪价值和做糕点、泡茶、按摩的手艺简直一绝，就连宫务都管理的极好。
弟若如此，兄复何求！
“兄长……”祁愿鼻头微酸，“兄长如果能觉得我有用，我就知足了。”
他敛下眼睫，朝二皇女那边望了一眼，小丫头很是认真的在看书。
最好是别有其他的心思，否则……
祁愿走后，二皇女视线从书中微微往上移，落到了祁遥脸上。
但只看了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看书。
........
二皇女在凤仪宫养病已有十余日。
这十余日里，她看到了太多。
每天早上，众君侍们会来给祁遥请安，他们都对祁遥恭敬有加，看着又怕又忌惮祁遥。
祁遥真真是威仪万千。
午膳时，祁愿会极为细心地给祁遥布菜，嘴上还说着一些话。
“兄长，这道笋尖是您爱吃的，尝尝。”
“兄长，您今日用膳太少了，再吃些。”
“兄长，这碗汤很是鲜香，要不给您盛一点？”
轮到他自己吃饭时，小口小口地，眼睛却还一直盯着祁遥的碗碟。
午后没多久，祁愿还会来给祁遥送点心。
他会动作很娴熟地摆好茶盏，泡上一壶碧螺春。
祁遥看书时，祁愿会在旁边替祁遥处理宫务。
她不太明白，祁愿好歹是个侍君，怎么会如此作低伏小，并且丝毫破绽都没有？
到了申时，那个怯生生的三皇妹会跑来找祁遥。
明明是那样的怯生生，也不太聪明，说过一遍的东西也记不住。
可祁遥居然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耐心地给三皇妹讲解。
或许是因为三皇妹每每看向祁遥时，眼睛里满是恭敬又崇拜的眼神？
三皇妹的语气、表情，以及呼吸的节奏……她都会学会的。
入了夜，守夜宫女开始打盹了。
二皇女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再无怯弱可怜之色。
她悄身走下床，借着月光来到了铜镜前。
镜中人的表情不断变换。
“他们做得到的……我也做得到，而且我会做得更好。”
过了许久，二皇女才勾着唇躺回了床上。
天明时分，房梁上的暗卫乙“嗖”一下就出去了。
“她说本君救了她，本君就是她唯一的梯子了？”
祁遥晨起正梳妆呢，听见暗卫乙的话，忍不住笑了。
倒还真是个野心勃勃的小丫头。
“是，她还说……”暗卫乙顿了顿，保持着职业操守，把那些尴尬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她还说，会成为您最有用的刀，但持刀的手只能是她自己。”
祁遥低低笑了起来，小丫头还挺有意思。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暗卫乙退了出去。
“二皇女看着……真的很是乖巧。”祁十七忍不住道。
纵然他从小就与君后在祁家步步为营，但也没二皇女这样的程度…果然宅斗和宫斗还是差了些水准。
“能看着乖巧就够了。”祁遥有信心能让二皇女乖乖的。
只是，二皇女知道自己的话都被暗卫听到了吗？
还是说她知道有暗卫，故意而为之呢？
........
申时，三皇女照例来了。
现在这小丫头还是胆子小，但至少每次进门，不会再左顾右盼，犹犹豫豫不敢过来了。
反而呢，很是迫不及待。
“父君，女儿昨日读到了《春秋》里的一段注解，女儿觉得读得有些困难，想请教一下父君。”
“是哪里不懂？”
祁遥耐心讲解，三皇女认真听讲，还时不时做点笔记。
父慈子孝。
讲完后，祁遥夸道：“你这几日进步很快，再接再厉。”
三皇女眼睛亮了，小脸微红，抿着唇羞涩笑了起来：“多谢父君夸奖，女儿会更加努力的！”
“本君让小厨房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点心，吃点再回去吧。”
祁遥话音刚落，二皇女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套素净的衣裙，松垮垮的，小脸惨白，走路时微微咳嗽，弱不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