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傲天进了厨房，像个小陀螺般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还联系了外头的私房馆子，待会送汤过来，若不是今日时间不够了，他才不想这些外面的东西来侵染祁遥的胃。
吃饭时，祁傲天还硬是要喂祁遥。
好不容易吃完了一餐饭，睡觉又成了新的问题。
祁遥手臂打了甲板，平躺不太舒服，侧躺又怕压到伤口，半夜起身上厕所也不方便。
祁遥并没有觉得怎么样，但站在床边的祁傲天，眉头紧皱，恨不得将所有可能出现的苍蝇夹死。
“你这样睡不行。”
祁遥歪头，眼中带着几分促狭：“那傲天弟弟觉得我该怎么睡？”
“你不能一个人睡。”
祁遥愣了下：“嗯？”
祁傲天现在已经没有在外头哭鼻子和刚才那副害羞的模样了。
他面无表情地从自己房间抱来了枕头和被子，在祁遥床角打了个地铺。
“我睡这里。”他把枕头摆正，“你晚上要喝水、上厕所或者哪里不舒服就叫我。”
祁遥瞧着认真整理被褥的祁傲天，好笑道：“傲天弟弟。”
“嗯？”
“我伤真的不重。”
“你说了不算，我也是医生。”
“那也没到要打地铺的地步吧？”
祁傲天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拱进了被子里，半晌才发出点闷闷的声音：“照顾你。”
祁遥安静了，抬手将床头的小灯关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过了很久，祁傲天拱出半个脑袋：“师父说，家人是一定要好好照顾、用心对待的。”
“你是我祁傲天认定选中的家人，照顾你是天经地义，天王老子来了都改变不了。”
“今天你电话打不通，我跟着定位赶过去的时候，想了很多。”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
祁傲天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长长叹了声。
“哥，我是你弟弟，多依赖我一点吧。”
祁遥睫毛轻颤，黑暗中他看不清晰祁傲天的脸，却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真挚的目光。
他弯起唇角：“好，以后我不会让你那么担心了。”
“嗯。”祁傲天闷闷地应了声，又将脑袋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几缕散落的发丝。
一夜好眠。
祁遥早上醒来时，发现床角的被褥已经空了。
外头传来了祁傲天压低的声音。
他侧耳听了听。
“……查到了？继续说。”
祁傲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陆家……影蛇……好，我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往下移去，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
祁傲天从小茶室回到客厅，发现祁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在整理东西。
他眉心一跳，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祁遥手上的东西拿走：“你怎么起来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紧张：“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祁遥抬头看他。
祁傲天刚才在外面商议事情的戾气还没收回来，眉头紧锁，下颚线绷得紧紧的，和昨晚缩在被窝里说“多依赖我一点”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祁遥笑了：“我没事，小伤而已。”
“小伤？”祁傲天眉眼皱压，一把将祁遥按到了沙发上，动作凶巴巴，却在触碰到祁遥时，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你再说一遍？”
感觉自己语气太重了，祁傲天又立马软了嗓子：“我不是朝你发火，我只是……”
祁遥挑了挑眉：“我知道。好好好，不是小伤，是大伤，我会好好休息的。”
“这还差不多。”祁傲天哼了一声，松开祁遥。
祁遥笑眯眯地掏出了一些线索：“我这边也查到一点东西。”
“什么？”祁傲天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好好养伤就是，这样我会……很担心的。”
“动动脑子而已，又没动手。”祁遥把线索递了过去，“看看。”
祁傲天抿着唇接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祁遥：“之前说过，那个叛徒一直在收集某些特殊的药材，这些药材的共同点都是含有剧毒，并且可以炼制某种邪术的。”
“邪术？”
“嗯，据说这个邪术可以夺取别人的生命，延长自己的寿命，但代价是需要大量的活人祭品。”
祁傲天脸色越来越难看：“你的意思是，那个叛徒想用这种邪术？”
祁遥点头：“很有可能，他可以用这个给自己续命，也可以给那些不想死的人。拿捏住了那些人的需求，那些人自然也会帮着他做很多事。”
“你之前说他野心大，这邪术若是练成了，会有多少人为了延长寿命，帮助他统一古武界，去做那些丧心病狂的事？”
祁傲天眼中情绪翻涌，咬牙切齿：“这个混蛋，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别冲动，对方能策划那么多，笼络那么多人帮他，说明他很狡猾，我们得小心应对。”
祁傲天垂眸看着祁遥打着夹板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好。”
——
隔天，祁遥动用了点小手段，查清楚了影蛇所有的东西，并反手以热心人的名义寄给了祁傲天。
让弟弟哭的事，他做不到。
他不想再看到弟弟哭了。
但聪明如祁傲天，一下便猜到是祁遥寄的资料。
因为这个世上，除了师父，也就只有祁遥会那么热心，无条件地帮助他了。
可祁遥是怎么办到的呢？
“这是你偷偷查的？”
祁傲天语气低得发沉，每一个字都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祁遥还没来得及否认，就听祁傲天忽然软下声音：“哥。”
语气和在救护车上一模一样，祁遥呼吸微微一滞。
祁傲天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其实一点也没睡好……”
祁遥回想了一下昨晚上的呼噜声，又看了看面前人长长垂下的睫毛，以及眼下的点点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