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勇想了想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华艺国贸公司的第一任总经理季总,是学日语出身的。她研究过日本五大商社的发展历史。她想建立中国人自己的跨国综合商社。
“我曾经认为这是一个无法实现的事情。她要派我来巴西工作的时候,我不想来。我跟她说,在国内也一样可以做外贸。
“季总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她说,早年日本一家商社想得到马口铁技术。但是,这项技术被掌握技术的欧洲工厂高度保密。
“一个日本商社的员工,把自己的喉咙用木炭烫哑,然后他到掌握马口铁技术的工厂去应聘保洁工。”
贾勇说:“马口铁工厂同情这个日本商社的人是个残疾人,就把他录用了。这个人在掌握马口铁技术的工厂里工作了好几年,逐渐了解到了马口铁的生产技术。
“可是,他没有办法跟工厂外的人联系。他就把资料封在密封的蜡丸吞到肚子里,跳海自尽了。
“后来,日本商社的人从他的肚子里取出了蜡丸,从此掌握了马口铁的生产技术。”
伊莲娜皱着眉听完贾勇讲的故事说:“你不要讲得这么恐怖嘛。你是来卖节能灯的,又不是来偷技术的。这么变态的事,只有日本人干得出来。
“他们不愿意在技术研发上做投入。就用这种牺牲员工生命的方式获取技术。人命在他们眼里就最不值钱。你可不要用什么牺牲你自己的方式去搞什么跨国综合商社。”
贾勇说:“季总给我讲这个故事,也不是让我为了开拓国际市场搭上一条性命。可是,我工作的那个部门,跟我同一期的我们三个大学生外贸员中,我是幸存者,他们两个都死在了国外。”
伊莲娜惊讶地瞪大着眼睛说:“真的吗?他们是怎么死的?”
贾勇难过地说:“我一个同事在黑撒那亚做转口贸易,她怀了孕,难产死的。我另一个同事在俄罗斯做农产品贸易,他外出打猎的时候,让狼咬死的。
“他们俩都曾经是我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我们同一年进华艺国贸公司,一个桌子上吃饭,一个办公室工作,还吵过架,闹过矛盾。我……很怀念他们。”
贾勇接着说:“季总说,日本人之所以能做成五大商社,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好的条件。是因为,他们有使命感。他们的员工有使命感。那个盗窃马口铁技术的员工就是一个极致的例子。”
贾勇说:“我在出国以前,去一个沿海省份福建出过一次差。到那里的一家陶瓷厂谈合作。工厂的老板带我参观了当地的一条老街。
“在这条老街上,有很多第一批进入中国的跨国公司的办公场所。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我当时看了这些历史遗迹特别有感触,人家能来,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走出去呢?我在那里找到了季总说的使命感。”
伊莲娜说:“你现在是戴维公司的董事总经理。在新移民中已经很成功了。你管理的戴维公司和华艺国贸公司保持着很好的合作关系,是华艺国贸公司在巴西最重要的客户。
“戴维公司通过华艺国贸公司进口到巴西几十种商品,为华艺国贸公司创造了大量利润。你的使命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贾勇摇着头说:“戴维公司是美资公司,做戴维公司的董事总经理,是我个人的职业成就。
“但就华艺国贸公司赋予我的建立跨国综合商社的使命而言,我还远远没有完成。”
伊莲娜问:“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准备继续完成你的这个使命呢?”
贾勇又摇着头说:“给我布置这项工作的季总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建设跨国综合商社的使命是不是也随着她的离开结束了。”
伊莲娜说:“她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问问她?”
贾勇把伊莲娜搂在怀里说:“她死了。”
伊莲娜问:“怎么死的?”
贾勇沉痛地说:“她得了乳腺癌,已经去世了。”
伊莲娜问:“是不是因为她去世了,你要回去接替她的岗位?”
贾勇说:“不是的。季总去世后,有一位姓朱的总经理。现在,朱总去华艺国贸公司下属的铅锌矿项目公司做董事长了。所以他们要聘请一位新的总经理。”
伊莲娜问:“聘请你回去做总经理是董事会的意见吗?”
贾勇说:“华艺国贸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但不是股份有限公司,没有董事会。”
伊莲娜疑惑地问:“那谁对选聘总经理有决定权呢?”
贾勇说:“法律上,华艺国贸公司应该算出资人的一人公司。就像当初的北明公司是阿德里亚娜一个人的公司一样。出资人对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的选聘有决定权。”
伊莲娜问:“是出资人在征求你愿不愿意回去做总经理的意见吗?”
贾勇说:“不是。”
伊莲娜追问道:“那你怎么知道华艺国贸公司有选聘你做新任总经理的意向呢?”
贾勇说:“出资人在跟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的潜在候选人接触,了解他们是不是有意出任华艺国贸公司的总经理。”
伊莲娜问:“出资人跟你接触了?”
贾勇说:“没有。出资人接触了我原来的一个同事,他也是跟我一起进华艺国贸公司的九个大学生外贸员之一。
“出资人在征求他是不是愿意当总经理的时候,他推荐了我。他说,我是最合适做总经理的人选。”
伊莲娜问:“出资人既然先问了你原来的同事,那应该是把他排在了候选人的前面。他为什么不做总经理,要推荐你呢?”
贾勇说:“他以前是做秘书的,没有做过业务。后来,到业务部当了经理,自己很看好的一笔木材业务做砸了,血本无归。他有心理负担了,不敢做总经理。”
伊莲娜问:“这是他跟你说的?”
贾勇说:“是他未婚妻跟我说的。”
伊莲娜问:“他自己为什么不跟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