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玉镯通玉质细腻通透,一看就是上等的和田玉。
而且是老玉,包浆温润,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的年头了。
沈临秋的目光一顿,随后伸手拿起其中一只,指腹摩挲着镯面。
那上面的翠,他太熟悉了,这对镯子是他母亲的心爱之物。
打沈临秋记事起就戴在母亲腕上的。
沈临秋红着眼眶道:“三娘,你是从何处寻到这些的?我查看了秦家的所有资产,都没有找到这两样东西。”
秦家倒台之后,他亲手经办了秦家所有的资产清点。
每一间库房、每一个暗格、每一处地窖,他都翻了个底朝天。
可这两样东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云三娘看着沈临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最喜欢看他这失态的样子,明显比往日多了些人气。
“那是因为,这东西明面上已经不属于秦家了。”
沈临秋抬起头看着她,等着下文。
云三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接着说道:“镯子和你母亲的陪嫁庄子,都在继室夫人的奶嬷嬷那里。
那老货手里攥着不少东西,精明得很,早就把这两样东西从秦家的账册上抹了,算作她自己的私产。”
沈临秋的手指攥紧了镯子,指节泛白。
“这次抄家的时候,我特意‘请’她跪在秦夫人的院子里,”云三娘的语气轻描淡写,“看着她家主子的被链子锁着带走,前前后后跪了有两个时辰。
后来都不用我问她,她自己就乖乖地把从秦家的东西交出来了,镯子和庄子的地契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说得轻松,可沈临秋知道,过程绝不像她说的这样轻描淡写。
那个奶嬷嬷他见过,是个极厉害的老婆子,嘴硬得很,不给她足够的教训,她是不会松口的。
“三娘,”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多谢。”
随后沈临秋把匣子合上,放在自己手边,重新拿起了笔。
他的目光落回账册上,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来没有发生过。
“秦家的田地一共有四千三百亩,”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其中两千亩是良田,剩下的山地和薄田居多。
铺面十七间,位置都不错。另外还有——”
“行了行了,”云三娘打断了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这些数字你看着办就行了,不用跟我说。我只关心一件事——这些钱,够不够填户部的窟窿?”
沈临秋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淡。
“够。而且还有得多!”
云三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往软榻上一倒,伸了个懒腰:“那就好,殿下交代的事情,总算是没有出岔子。”
看着对方这边这般惬意,沈临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
“想说什么?是觉得我太激进了!”云三娘闭着眼睛,轻哼道,“放心,只求财的话,大概只会死三分之一的人,那些大家族根深蒂固,是不可能被完全铲除得。
等油水榨得差不多了,就该把他们放回去了,其实他们倒了依旧还有其他人上位,新来的人也未见得比他们更听话。”
“三娘,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万一他们起来了,那他们对你......”沈临秋的脸上已满是愁绪。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云三娘倒是看得开,“殿下这次把我往死里用,就注定了,他登上高位那天,身边必定不会有我的位置。”
沈临秋倒是没想到云三娘会这么想,刚想开口,就听花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家快步走进来:“主子,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召您进宫。”
云三娘慢慢坐起来,眼眸微微眯起:“这个点?都快掌灯了,陛下找我做什么?”
管家没说话——这种问题不是他能回答的。
沉默了片刻,云三娘从软榻上下来:“更衣,挑那件宝蓝色的,我喜欢那个颜色。”
门外的丫鬟应声而去。
“那些账册你继续整理,”云三娘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说,“该入库的入库,该归档的归档。从今日起,你便宿在外面的宅子吧!
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管家会带你去的,阿秋,此时抽身与你是最好的时机。”
“三娘,”沈临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别说这种话,从我被选中那天起,我便打算永远追随你。”
云三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明艳得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可惜了,我这腌臜人,并不是长寿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