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记忆大多就和李枫说过的,再加上陆建峰坦白的一些,基本上都能完全对上了。
绑匪收钱办事,背后指使的人是谁不言而喻,而谢君辞被注射药物、强行催眠的那一晚,谢君兰并不在别墅——她“恰好”提前离开了。
唯一的出入大概就是谢君兰对于最后催眠谢君辞的内容,并不是完全不知情。
作为本来应该能单独继承谢家财产的人,这些年她对自己这个弟弟有感情,但也有深层次的嫉妒。
那感情是真的,她牵着小时候的谢君辞走过谢家老宅的长廊,疼爱他对他好,那些记忆不是假的。
可嫉妒也是真的。
那种感觉就像一根细细的刺,年深日久地扎在血肉里,不动不疼,一动就是钻心的痛。
纵然知道自己是过继的,也知道谢关山在血缘上只是自己的叔伯。
但是谢君兰依旧会想,如果没有谢君辞,那谢家的一切就会完完全全是自己的。
这个念头在她年少时就种下了。
后来看到谢君辞在谢家的地位越来越稳,老爷子疼他,族里的长辈也偏向他,谢君兰就愈发地难过。
这种情绪,在谢君兰生下陆霖以后几乎是达到了顶峰。
都是差不多的脸,为什么谢君辞可以以此让谢家的人都喜欢他,为什么她的儿子就不能染指谢家半分——就她一样,只能分到“小小”的一点。
她抱着陆霖的时候,看着那张和谢君辞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翻涌的不仅仅是母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她的儿子,身上也流着谢家的血,凭什么就不能拥有谢家的一切?
所以那个助理当时和陆建峰说的话,谢君兰是听到的。
那天她本应该在楼上休息,但下楼倒水的时候,书房的门虚掩着,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她偏偏听清了几个关键词——“谢君辞”“海边别墅”“动手”。
她站在门外,手里的杯子微微发烫,心跳得很快。
她没有推门进去质问,而是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佯装不知,默认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而这五年的失眠和抑郁不是愧疚,而是害怕和恐惧。
谢君兰怕这些事情爆出来。
怕谢君辞想起一切,怕谢家人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怕老爷子在天之灵不会原谅她,怕谢家那些长辈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狼心狗肺。
每一个深夜,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我对不起君辞”,而是“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那些安眠药、那些心理医生的诊断书、那些以泪洗面的日子,不过是因为恐惧,而不是良心的谴责。
谢君辞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偏过头,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动作有些狼狈。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残忍。
他想起那天晚上姐姐离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分明有着什么——不是担忧,是犹豫,是一个人在做决定前的最后挣扎。
他当时没有读懂,现在全明白了。
谢君辞很想相信谢君兰是无辜的,可是他的直觉没有错。
从始至终,那些隐隐约约的不对劲,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都不是他自己多心。
抹了把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谢君辞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和他有默契的秦令仪适时开了口:“不用这么难过,毕竟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她的话说得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调侃,可谢君辞听懂了她的意思。
陆建峰不是什么好东西,谢君兰能跟他过这么多年,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这个道理谢君辞又何尝不懂,只是从感情上接受起来,到底需要时间。
秦令仪看出他的失落,打算换个话题。
她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放轻了些,还带了几分好奇:“都说海边别墅,你梦里应该也见到了,那里到底有什么,让你这么在乎?”
谢君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还红着,但目光已经渐渐聚焦。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有一个房间。”谢君辞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哑,“里面全是——”
他顿了顿,看着秦令仪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还有庆幸——幸亏还来得及。
真好!
“全是你的照片。你从小到大的照片,有我自己拍的,也有从别人那里淘换来的。我都打印出来,按时间顺序一张一张裱好,摆满了整个房间。”
“那天晚上那些人要毁了我的房间,还要拿走我之前准备好要送给你礼物,我才那么激动。”谢君辞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照片那是我花了好几年才收集到的,
礼物更是我打算用来表白用的,我自然不能让他们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