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茉然把最后一口冰镇果汁喝完,杯子在指尖化成细碎的光点,散入空气中。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的甜味,那是一种来自副帝都星B特产的星露果,清冽中带着一丝薄荷的回甘——她已经留了种子,到时候在农业星应该可以种植。
随后窗外光带渐渐归于平静,飞船跃出了迁跃通道。
那些扭曲的流光像被捋直的丝线,一根根收束回宇宙原本留了的黑暗里。
星际飞船的主屏幕上,一颗翠绿与土褐色交织的星球缓缓转动——是有过那颗农业星的介绍和图解。
海洋不多,但大陆上蜿蜒的河流像翡翠上嵌的银丝,农田被规整地切割,从轨道上看过去,竟有种朴拙的手工感。
屏幕右下角的全息介绍,是一个温和的合成女声在播报:农业星K-7,代号“禾韵”。
主要出产抗寒小麦、星纹棉和一种只在特定纬度生长的香草果。
人口密度低,气候温和,四季分明,是帝国粮仓系统中排名中游但稳定性极高的星球。
“唉!”叶茉然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盯着屏幕上金色麦田,“原本想用普通人的身份和人相处的,现在我不装了,摊牌了!做什么该死的任务,老娘回去继承家业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叶茉然忽然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叶茉然的父母在军部供职,职位中等,但事实上叶家的财产远不止军饷那点数目。
叶家祖上三代都是做星际物流起家的。
虽然在帝国豪门里排不上号,但在几个边缘星系的冷链运输和农产品贸易上攥着不小的份额。
父母生前把这些资产交给信托机构打理,年化收益就足够在副帝都星B的市中心买下好几个商铺。
当年他们把她养在副帝都星B的保育院,只是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个正常孩子的童年。
而非困在传统意义上的精英教育里面。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叶茉然直到十六岁,才从信托管理人那里知道自己名下究竟有多少资产。
可惜,谁也没想到,临近退役,叶家父母最后会牺牲在一场看似没有危险的救援里。
发生在边境C-9矿星的局部冲突,情报评估等级是“低风险”,任务内容是护送一批医疗物资到前线补给站。
他们两个人一起报了名——那批物资里有专门针对矿工尘肺病的新型雾化药剂。
叶母年轻时在矿星做过三年志愿医生,知道那里的条件有多苦。
他们甚至给叶茉然发了临行前的短讯,说“三天就回来,给你带C-9的那种甜矿糖”。
可是他们没有回来。
那场“看似简单”的救援里,矿星的地下溶洞被敌方改装成了隐蔽火力点,运输舰在降落时被地面炮火击中,全舰无人生还。
事后军方复盘,才发现情报里“低风险”的评估是基于几个月前的旧数据,而敌方早在六周前就完成了阵地升级。
叶茉然是在保育院的晨会上被叫出去的,教导主任的表情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窗外的云走得特别快,像有人在天空那头急着赶路。
那一年,叶茉然十五岁,刚刚觉醒植物系异能一年。
叶茉然后来无数次想过这个“如果”——如果那天叶母感冒了,如果叶父的旧腰伤发作,如果那批药剂推迟一天起运,如果情报更新得再及时一点。
但宇宙里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结果就是她那年收到了父母的牺牲通知书。
同年,年底她又收到了信托资产的通知确认函,两份文件用同样的帝国标准公文格式打印,连页边距都一模一样。
叶家父母人不在了,除了每年递增的信托基金。
他们还在在农业星留了一个农场、一间店铺。
农场是叶母早年买的,她说“等退休了要去种那种紫色的香草果,做果酱卖”;
店铺是叶父选的,他说将来用来卖他们农场产出的农产品。
叶茉然从没去过那个农场,也没见过那间店铺,就连信托基金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串数字。
毕竟,她是有烈士遗孤,二十岁前都是由国家出资抚养的。
至于二十岁以后......
诶
╮(╯▽╰)╭
她继承那笔财产,实现财富自由了。
只是叶茉然因为心里记挂着那点从小到大的情意,才一直没有离开副帝都星B。
说到底,保育院里那些跟她一起抢肉丸子、一起熬夜赶作业、一起在天台骂考试太难的“朋友”、心上人,是她在父母离开之后最像“家人”的存在。
她舍不得走,总觉得走了就断了那根线,就真的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如今嘛!
叶茉然把通讯录调出来,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名字,把那些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断联的人,拖进了黑名单。
有些人有些事,在被她看清后,都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