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寒看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非常经典的“暴风雪山庄模式”的开头。
所谓“暴风雪山庄”,是推理小说之中一种常见的情节。
侦探以及许多角色因为天气原因被困在一个封闭的建筑之内,许多人之间各有恩怨,而在这样与世隔绝的情况下,出现了凶杀案,凶手隐藏在宾客之中,侦探需要搜集线索、进行推理,随后调查出真凶身份。
既能为剧情提供合理的场地,又能铺垫悬疑的氛围,是非常经典的剧情。
因为太过经典,所以不论是楚怀寒还是别的穿越者,在当初得知当年论剑发生的事时就感觉到了强烈的既视感。
就像小说里生死不明必然没死,出现双胞胎必有身份互换,尸体面容无法辨认那么死者大概率不是应该死的那个人……一把枪出现在小说开头,那么它总是要响的。
再看下去,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发展印证了她的预感。
山庄地处群山深处,进出只有一条蜿蜒陡峭的山路,偏偏天公不作美,当夜便降下了铺天盖地的暴雨。
雨水裹着泥沙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将那唯一一条山路冲得泥泞不堪、多处塌方。
纵然在座诸人个个身怀武功,也没有人敢在这种天气里冒险下山。
而杀害庄主的凶手,竟就隐藏在这座被暴雨围困的山庄之中。
随着一个接一个人死去,某些过去尘封的往事被揭露,彼此之间也逐渐开始怀疑,甚至主角和主角身边的友人也开始相互怀疑起来。
这一段的剧情有很多字迹都已模糊,楚怀寒只能努力辨认,通过部分词句分辨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到后面字迹变得越发混乱,主角似乎陷入了极其恐惧的境地,以至于连词句之中都弥漫着他的疯狂与畏惧。
直到最后,在自相残杀之后,主角终于离开了那座山庄。
他没有查出凶手,也许最初行凶的那个人早在中途便被另一个人杀死,而那个凶手随后又被下一个人所杀,如此层层叠叠,最初的罪孽被覆盖在无数层后来的血腥之下,再也分不清哪个才是源头。
一个人接一个人地死去,他作为一个外来者什么也没能做到。
没能阻止悲剧,没能查明过去的真相,也没能救下什么人,更没能获得一番成就。
相反,这起山庄之中的迷案被江湖人流传为一桩恐怖案件,从此那山庄就此破败,再也无人敢靠近。
而主角也名声受损,过去完美的履历上逐渐有了污点。
当他远远地站在山崖之上,遥望着山庄之时,那山庄竟突然燃起了大火。火焰在雨后的湿气里舔舐着陈年的木料,浓黑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半空,一切痕迹都彻底消失不见。
究竟是谁点起了大火呢?凶手回来毁灭证据?是某个悔恨交加的人在自我了断?他并不清楚。
站在主角身旁的,是一位从头至尾都陪伴在他左右的温柔女子。
她没有怀疑过主角,始终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的每一个决定,是常见的话本之中温柔写意女主角的定位。
她一如既往地对主角做出承诺与安抚,但主角并没有回应,只是反握住了她的手,随后开口说道:“我——”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了。
连续几页都是如此。楚怀寒把书页翻过来对着光看,又侧着看,无论如何也辨不出这些内容究竟写了什么。
奇怪,非常奇怪。
楚怀寒再往后翻,后面的剧情竟然若无其事地续上了,主角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和幸存的友人们行走江湖,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遇见新的人便结为新的同伴。
一切看上去都和话本最开始时的氛围没什么两样,只是偶尔在某些极不经意的细节里才能隐约察觉到,主角心里的那道裂痕并没有愈合。
这段剧情,楚怀寒隐约记得,在叶鹤眠他们的剧情讨论里并没有出现过。
因为若是有这样的剧情的话,以叶鹤眠的敏锐,肯定会意识到这段剧情或许会和清风阁的论剑有什么关联,都是将一群人聚拢到一个封闭的场所,因为某件事导致他们彼此猜忌,都是让原本同气连枝的人在隔绝外界的压力下自相残杀。
但叶鹤眠却从未提及过此事。这是否说明在他看到的版本之中,其实并没有这样的剧情?这在唐门之中的话本是独一份?
楚怀寒将封皮翻过来,研究着书名那五个字。
也有可能这其实并不是那本书。
毕竟在古时流传下来的故事,总会有各种错乱的记载发生。
野史被记载为故事,正史被记载为故事,故事被混淆为正史。而话本被记录成别的书名,也不稀奇。
不管怎样,这下她心里的心态不是方才那般轻松了,转而严肃认真了许多,再次将这话本从头开始翻,认认真真地阅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她很是后悔。
早知道今日会在这座满是灰尘的阁楼里抱着残本抓耳挠腮,当初在京城时说什么也该找陆墨书或者叶鹤眠把那本完整的《俗世锋镝录》借来翻一遍的。
如今她手头只有这么一册既无头又无尾的残卷,主角在做什么,主角身边的人是什么来历,她一概不知,顶多只能从只言片语之中了解一点而已。
可惜翻来覆去读了几遍,楚怀寒依然没有从中读出什么。
或许是她不够擅长从小说中寻找伏笔暗示,于是楚怀寒转头看向苏夏梦,将书本放在她面前。
“话本?”苏夏梦疑惑地抬起头,“这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楚怀寒将书页翻到那段山庄庄主死后,众人相互猜疑的情节展示给苏夏梦。
苏夏梦低下头翻了一会儿,脸色果不其然也严肃起来:“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