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划得飞快的那条船，这会儿正剧烈地晃着，船左一下右一下地摇。
女人半跪在船边，一只手死死抓着船舷，另一只手朝水里乱抓，嘴里喊出来的话全稀碎：“救命……快……快救我女儿……”
船上的男人明显也慌了，操着船桨往水里捅，桨头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也不知道是在捞还是在戳。
船被他这么一搞晃得更厉害了，女人差点被他晃下船去，只能牢牢的抓住船舷，还伸出另一只手捂了一下嘴。
水面上有个黑点在扑腾，她的头在水面上沉了又浮，手在水面上胡乱扒拉了两下又沉下去。
顾晏清把桨往沈念怀里一塞：“阿念，你拿着，我去救人。”
话音刚落，他站起来快速解开衬衫扣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衬衫从身上褪了下来，团也不团，直接往船板上一扔。
扑通一声，船晃了一下，而顾晏清已经翻过船舷，头朝下扎进水里了。
沈念看着他游过去的背影，抄起桨就往那条船的方向划。
她划得又快又狠，桨片在水里翻得跟车轮似的，丝毫没有刚才那份慢悠悠的劲儿。
她刚到那条船旁边，顾晏清就已经从水底钻了出来，怀里托着一个女孩，一只手划水，一只胳膊从女孩腋下穿过，把人箍着往船边靠。
游到那条般旁边，男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接着！”顾晏清吼了一声。
船上的男人这才回过神来，伸手去接孩子。
说是接，其实笨手笨脚的，差点又让孩子滑下去，还好顾晏清在下面托着她。
女人扑上来一把抱住女孩，女孩呛了水，咳嗽得浑身发抖，但眼睛睁开了，“哇”地一声哭出来。
女人抱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谢谢，谢谢同志！”
男人似乎也缓过神来了，朝顾晏清道谢：“同志，太谢谢了，太谢谢了……
沈念把手里的桨往船舷上一横，稳住了船，目光往对面船上一扫，一男两女？
她脑子里咯噔一下，刚才明明是两个女孩！
“不对，晏清！水下还有一个！”
顾晏清正想往她这边游过来，听见这话，什么也没问，又一头猛地扎进水里。
这一回他下得深，水面冒了一串气泡，然后平静了。
船上的女人也不哭了，捂着嘴盯着水面，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周围其他船渐渐朝他们划过来。
过了有一分钟，顾晏清还是没有上来。
沈念两只手扶着左边的船舷，眼睛紧紧盯着水面，脖子微微往前探，像是随时准备自己往下跳。
水面忽然有了动静，几秒钟后，顾晏清浮出水面，他的一条胳膊底下夹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头发散着，湿漉漉地糊在脸上，脑袋软塌塌地耷拉着，一动不动。
他让男人把女孩托上船，女孩躺在船板上，嘴唇乌青，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
女人看清女孩的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一下子瘫坐在船上。
顾晏清攀着船舷翻身上船，水从他身上哗哗往下淌，裤腿贴在大腿上，光着的上身也在滴水。
他蹲在女孩身边，两根手指头搭上女孩脖子侧面探了探，又俯下身听了听女孩的胸口。
随后他翻过手，手掌根准备往女孩胸口按，还没按上去。
“你干什么！”
那男人一把推过来，手掌直直怼上顾晏清的肩膀，把顾晏清推得往后仰了一下。
男人挡在女孩前头，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筋全鼓起来了，眼珠子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你想干啥！光天化日下摸我女儿？想占便宜？来人了！抓流氓了！”
“你女儿要不行了！让开，我要救人。”顾晏清说。
“救人？”
男人嗓门又高了一截，唾沫星子地喷出来：
“有你这么救人的？你一个大老爷们拿手往我闺女胸口上按？你这是救人还是占便宜？你哪只眼睛看我闺女不行了？”
其他看热闹的船已经聚过来，个个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顾晏清蹲在原地身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船板上，他不想跟男人多废话，又想给女孩施救。
男人开始胡搅蛮缠，就是不让他救小女孩。
沈念看了看那个脸红脖子粗的男人，再看船板上躺着的女孩，嘴唇都快紫透了。
她把桨拿起往船板上一摔。
咣当一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不行，我来！”
沈念站起来，脚尖在船板上一蹬，咣当一声，铁皮船晃了两晃，她已经一步跨到了对面船上，一把拨开那个男人，“我来总可以吧？”
“你是谁？你们俩是一伙的？你们是不是想害死我女儿！”男人吼道。
沈念没那个耐心，敢朝她吼？她两个巴掌就朝男人的脸上呼了过去：
“你一直在阻止我们救人，我看你才是想要她死的人！”
“就是！人家想救你女儿，你干嘛一直在阻止？”
“不会真的是你想要你女儿死吧！”
周围船上的人七嘴八舌议论开了，原本想打回去的男人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脸色瞬间又成了猪肝色。
顾晏清看着他抬起来的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拧，被控制住的男人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束缚。
沈念已经蹲下身，把女孩的下巴抬起来，掰开嘴看了看，没东西堵着。
她把手掌根压在女孩胸口上，手肘绷直，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往下压。
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二……三十下。
停下，把女孩的头后仰，捏住鼻子，深吸一口气，嘴对嘴吹进去。再按三十下。
顾晏清一直盯着沈念的动作，她知道这套溺水时的救人手法，那他之前的猜测……八成是对的！
那男人眼睛一直盯着沈念的动作，嘴里骂骂咧咧。
女人跪在一边，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她拿袖子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