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点点，王凤英站在远处静静看着陈曼柔已经一个多小时，期间陈曼柔独自一人坐在花园秋千上发呆，偶尔莫名其妙笑一两声，偶尔摸摸小肚子，偶尔抬头看一眼满天星辰。
“曼柔~”
王凤英还是忍不住，悄悄走了过去，在秋千旁的石椅落坐。
陈曼柔不语，眼眸露出警惕之色，双手下意识护住小腹，这是明显的防备状态。见状，王凤英心中一酸，想起陈曼柔小时候围在她脚下，用稚嫩的声音呼喊“妈妈~”的场景。
从母慈子孝变成形同陌路，根源正是王凤英的一念之差。当时她想着在异国他乡人生路不熟，想等安顿好再接陈曼柔过去，不过也正因为这个想法，这才使得陈曼柔没有坠入魔窟。
“我不会劝你把孩子打掉的，血浓于水，这小生命同样流着我的血脉。以前，我没有机会当一个好妈妈，但我想以后当一个好外婆。”
闻言，陈曼柔这才慢慢卸下防备，不过还是没有说话。
“你……应该不知道我和你爸的故事吧？他是个闷葫芦，什么事情都藏着掖着不说。”
陈曼柔回想起王凤英刚离开的时候，她哭着闹着询问母亲的下落，她父亲总是独自一人在阳台抽闷烟，一言不发。后来，她还是从街坊邻居口中得知母亲嫌贫爱富，抛夫弃女和一位有钱白男远走高飞。
她也曾经问过父亲事实是不是这样，可是她父亲至始至终都是沉默不语，既不会解释事情缘由，也没有说过王凤英一句不是。久而久之，她只能在心里当王凤英已经不在人世。
正因如此，她也从来不知道父母的往事。
“你知道，我是在小渔村出生的。当年我虽然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但来我家说媒的媒婆同样络绎不绝，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和你父亲在一起。”
“你父亲不是小渔村的人，他是跟着他小姨丈过来，收购我们当地的鱼获回城里售卖。我们在机缘巧合之下相识，他对我一见钟情，可我从始至终对他都没有任何一丝心动。”
陈曼柔粉拳紧握，忍不住质问道：“既然你不喜欢我爸，为什么后来又要和他结婚！”
“因为，只有他可以把我从小渔村带到城里！你不知道我当年是什么情况，说一句食不果腹都不过分！我怕！我穷怕了！我不想在小渔村随便找个男人嫁了，然后过上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我要逃离小渔村，我要进城！”
“所以，在你爸承诺可以在城里给我一个家后，我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义无反顾的和他私奔！我在你的身上，仿佛看到了我年轻时候的影子。唯一的区别，我对你爸没有任何感情。你和徐风，可能是两情相悦，但是徐风的心里不止你……”
看见陈曼柔眼神变了，王凤英明智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后来，我和你父亲在城里的租房领了结婚证。当时，他和小姨丈一起经营着鱼获生意，收入还算可以。可惜，你父亲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他太老实了！在和一个老顾客交易当中，他居然不收钱就让人把货先拿回去，当小姨丈想要过去收取货款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早就已经人去楼空。”
“就因为这件事，你父亲把全部存款拿出来都不够赔给小姨丈。小姨丈也因为这事，决定不再和你父亲一起经营这门生意。不过小姨丈这个亲戚还算可以，帮你父亲在菜市场找了一个贩鱼、杀鱼的营生。”
“你应该不知道，你父亲以前还做这种事情吧。本来我在小渔村就对鱼的腥味反感，当时你父亲做这个生意，每天回来都是一身鱼腥味，那段时间我几乎都不和他同房了。”
陈曼柔眉头微皱，她知道大部分夫妻婚姻破裂，就是从没有夫妻互动开始。
“我刚才说了，你父亲太老实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当时整个菜市场都在用八两秤，就他偏偏要用公平秤，导致他成为了所有人排斥的对象。别人去摊贩买菜，摊主都会对别人说你爸的鱼摊有问题，当所有摊主都这样诽谤你爸的时候，事实已经不再重要。”
“当然，你父亲靠着诚信还是有一些老顾客支持，不过收入骤降是不争的事实。其实，当时我已经有了和你父亲离婚的想法。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怀孕了，这才暂时掐灭了离婚的打算。不过我也和你父亲坦白，要是他还死守那个鱼摊，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
陈曼柔抬头直视王凤英双眼，一字一句问道：“我爸的性格，应该会把所有收入上缴给你，而你，即想要丰沃的生活，但又不愿意吃苦出去找一份正经工作！说到底，你就是白眼狼，一边享受我爸上缴的收入，一边嫌弃他收入过低。”
王凤英心虚的低头，沉默片刻后才悠悠说道：“是，我确实是一个贪图享乐，爱慕虚荣的女人。我王凤英嫁给他，不是陪他吃苦的。而且，我从来没有后悔和你父亲离婚，当时就算没有那个洋人，我也会和张三李四远走高飞。要怪，就怪你父亲没有本事，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后面的情况，陈曼柔父亲放弃了鱼摊生意，拿全部存款和老乡做起了香料生意。前期，这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可确实如王凤英所言一样，她父亲太过老实，被老乡卷走了全部商品和存款。就在这个时候，王凤英就遇到了来旅游的洋人。
这些事情，是陈曼柔后来在街坊邻居口中，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所以，你说这些事情，就是在炫耀你的贪慕虚荣？”
“既然你决定要和徐风在一起，也不介意他有其他女人，还要给他生孩子，这些我都不说什么了。但是，你下午就不应该签那份什么婚前协议，要是徐风以后一脚把你踢开，你什么都捞不到了！”
陈曼柔眼眸中的鄙夷一闪而过，她一言不发起身离开，她甚至都不愿意再和王凤英多待一秒。
“曼柔，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王凤英看着陈曼柔离去的背影，“你回去后认真考虑一下！”
待陈曼柔身影消失不见，王凤英这才叹气自言自语道：“你不把这事当一回事，可是我这当妈总不能看你什么保障都不要吧。这事，等徐风回来之后，我亲自和他说。”
阿嚏——
徐风突然打了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拿着手电筒再次走进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