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
朝歌城城门大开,鼓乐齐鸣。
东伯侯姜桓楚与西伯侯姬昌同时入城。
帝辛在九间殿设宴,为两位伯侯接风洗尘。
大殿之中,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帝辛坐于王座之上,面带笑意。
姜桓楚坐在左侧首席,姬昌坐在右侧首席。
宋缺、费仲、尤浑等文武分列两侧。
宴席间,帝辛谈笑风生,似乎心情极好。
姜桓楚与姬昌也配合着笑,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
所有人都知道。
这笑容之下,暗流涌动。
宴至半酣,帝辛忽然放下酒爵。
“两位伯侯——”
他开口。
“寡人一年前颁下的旨意——两位可还记得?”
大殿中陡然一静。
姜桓楚放下筷子,躬身道:
“大王旨意,臣不敢忘。东鲁财事、军事之权——正在梳理之中。只待梳理妥当,便即刻上交朝廷。”
姬昌也躬身道:
“西岐亦然。”
帝辛笑了笑。
“如此甚好。”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又举起了酒爵。
“来——共饮此杯!”
觥筹交错,仿佛刚才的话题从未发生过。
但姜桓楚和姬昌都知道——
该来的,终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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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
姬昌回到驿馆,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白日里帝辛那句轻描淡写的问话,看似寻常,实则暗藏锋芒。
“正在梳理之中——”
姬昌喃喃道。
“这个借口——还能用多久?”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帝辛绝不会无限期地等待下去。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伯邑考面色苍白地冲了进来。
“父亲!”
他的声音中带着惊慌。
姬昌霍然起身。
“何事惊慌?”
伯邑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父亲——儿子今日入宫,无意中在御书房外听到一件事。”
姬昌的心猛然一沉。
“什么事?”
伯邑考的声音微微颤抖。
“儿子听到大王对宋丞相说——待东伯侯与西伯侯交出权柄之后,要将东伯侯软禁在朝歌,将西伯侯——”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
“斩杀。”
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姬昌身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伯邑考知道,父亲越是这样,心中便越是翻涌。
良久——
姬昌开口了。
“你确定——没有听错?”
伯邑考重重点头。
“儿子听得清清楚楚!”
“大王说——西伯侯姬昌在诸侯中威望太高,若放其归西岐,日后必成大患。”
“只有杀之,方能永绝后患!”
姬昌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伯邑考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姬昌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已恢复了平静。
“莫急。”
他说道。
“让为父先卜一卦。”
姬昌从怀中取出一副龟甲。
那龟甲古朴斑驳,散发着岁月的沧桑气息。
正是伏羲所传——八卦占卜之术。
姬昌将龟甲捧在手心,闭上眼睛。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龟甲上轻轻划过。
一道道玄奥的纹路在龟甲上浮现,交织成一幅卦象。
卦象渐渐清晰——
姬昌睁开眼睛,看向龟甲。
然后——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大凶之兆!”
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伯邑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连父亲的卦象都显示大凶——
“不必多言。”
姬昌收起龟甲,神情凝重。
“考儿——速去质子府,将你弟弟接出来。”
“今夜——我们便离开朝歌。”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紧迫。
“再不走——怕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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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
朝歌城笼罩在如水的夜色之中。
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驿馆的后门悄然打开。
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
正是姬昌、伯邑考与姬发三人。
三人皆是便装简行,如同普通的过路商旅。
他们沿着偏僻小巷一路向北,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巡逻的兵士。
夜色浓重,星光黯淡,正是潜行出逃的好时候。
城门早已关闭。
但姬昌身为西伯侯数十年,在朝歌城中自有关系。
他早年间曾在朝歌城北面城墙秘密留下了一条暗道,以备不时之需。
今日——
这条暗道终于派上了用场。
三人沿着暗道悄无声息地钻出城墙,出了朝歌城。
城外是一片荒野,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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