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宇没有惊动任何人。
深夜的太初圣地浸在浓稠的夜色里，风掠过营帐顶的帆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以暗系法则裹住周身，身影融在阴影里，无声穿过营区的过道。各院天骄大多在营帐内调息休整，偶有灵力光晕从帐缝里透出来，落在石板路上晕开浅浅的光斑。巡逻的圣地弟子每隔半柱香经过一次，布靴踩在青石板上，踏出规律的节律，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慢慢消散。
他卡在两次巡逻的间隙里无声掠过，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连石板缝里的青苔都没踩弯半分。守护者战袍在暗系法则的包裹下没有泄出一丝光芒，胸口的残月星纹安静地贴在布料上，像一枚沉睡的金色纹身，连半点法则波动都不曾溢出。
藏书阁坐落在长老会核心区的最深处，藏在一片古柏后面。
外围的防御禁制呈三层嵌套结构，层层叠叠罩住整座楼阁。第一层感知法则波动，第二层筛查神魂气息，第三层警戒物理触碰。
王星宇贴在禁制外侧的阴影里，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神识探进去。第一层的感知法阵规律扫过，昊天以魂引晶中提取的刑无疆术法漏洞数据为蓝本，精准放出干扰信号。波动掠过的瞬间，法阵短暂偏移了半分，将干扰信号误识别为内部维护指令，自动放开了一道缝隙。
他侧身滑进去，同时以守护之域将自身神魂波动彻底收敛，气息压到与周围的古木山石完全一致，第二层的神魂筛查便像扫过一块普通石头，毫无反应。
到了第三层，反倒最简单。
门没锁。
严无垢在里面操控术法链路时，需要频繁向外界发送信号，门锁的金属结构会影响信号传输精度。他为了方便，自己把禁制解了。
一个潜伏三千年的老狐狸，留下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小漏洞。
但足够了。
王星宇指尖搭在门板上，轻轻一推。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严无垢为了方便自己深夜出入，早就给门轴上满了油。
藏书阁深处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光微微跳动。
严无垢坐在一张极旧的紫檀木桌案后，背对着门口，面前的虚空中悬浮着数道极细的幽绿法则丝线，像一张张开的蛛网。每一道丝线都对应着一条围攻凌虚秘境的术法链路，丝线末端在虚空中不断震颤，每震颤一次，就有一道破解指令顺着丝线传到凌虚秘境外围。
他的十指在丝线间不断拨动，动作熟练得像弹了几千年的琴，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这不是他第一次远程操控禁制破解，从三千年前潜伏进来的那天起，这件事他就做了无数次。
桌案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太初圣地内部结构图，纸页边缘都磨得起了毛。图上标注了凌虚秘境所有禁制结构的弱点，每一处弱点旁边都用极细的蝇头小字，写着对应的破解方案和预估突破时间。标注的墨迹深浅不一，最早的那几行，至少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
他手边还放着一枚正在发烫的传讯玉符，玉符表面的法则波动频率，和之前殿主袖口泄露的法器波动完全一致。
他不是单独行动。
他在和殿主同步协调南北两线的进攻节奏，分秒不差。
更致命的是，幽绿丝线之间还夹杂着数缕极细的暗紫色域外法则碎片。
他以域外法则加持刑无疆的术法链路，让围攻者对凌虚秘境守护派符文的破解速度，硬生生提升了至少一倍。
王星宇藏在书架的阴影里，指尖轻点眉心。
他让昊天完整记录严无垢所有的操控数据，每一道丝线的能量链路走向、每一个破解指令的发送频率、每一次域外法则与刑无疆术法的融合节点，全部一一存档。
记录完成后，他没有立刻出手。
他在等一个最佳时机。
严无垢每隔一段时间，会同时操控所有丝线进行一次同步校准，校准过程中，他的感知力会短暂地从外围防御上移开。
大约半息。
这半息，就是唯一的破绽。
幽绿的丝线同时亮了起来。
同步校准开始。严无垢十指齐动，所有丝线同时泛起极刺目的光芒，映得他半边脸都是幽绿的颜色。
就是现在。
王星宇身形一晃，守护之域瞬间铺展开来。
六十七丈金色领域轰然撑开，将整座藏书阁牢牢笼罩在内。融入镜面核心碎片后的领域自动运转，严无垢周身所有隐匿的术法节点，全都被映照得清清楚楚 —— 每一处节点的位置、能量的流向、以及与域外法则碎片的连接点，无所遁形。
他指尖弹出数道极细的血色锋芒，杀神之力凝得像针，精准切入严无垢指尖与丝线之间的能量链路。
不是斩断丝线本身。
是切断丝线与施术者之间的联系。
丝线在失去控制的瞬间同时停滞，震颤戛然而止，所有破解指令的传输，当场中断。
严无垢猛地转过身。
等他看清阴影里走出来的人时，脸上没有半分惊恐，反而极平静地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残留的幽绿法则残屑，又抬眼看向王星宇，语气慢悠悠的。
“你以为抓了我就没事了？我在藏书阁里操控的每一道丝线，都是有去无回的单向链路。我这边断开的那一刻，凌虚秘境外围所有术法链路，都会触发自动反击。你的人还在那边加固禁制 —— 他扛得住吗？”
话音刚落，凌虚秘境外围的法则波动便骤然暴涨，狂暴的能量冲击顺着意识链接传了过来。
苍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能量碰撞的闷响。
“禁制自毁。最多一炷香。帝级副院长说，他还能再撑一炷香。”
停顿了一瞬，石夯瓮声瓮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战斧撞击石壁的震感。
“俺把斧子插门口了。不退。”
王星宇指尖微微收紧，血色锋芒在指缝间明灭不定。
油灯的火光晃了晃，映得严无垢的脸半明半暗，像一只藏在暗处的蜘蛛，就算被踩碎了蛛网，也早留下了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