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的金色光壁在演武场上空彻底闭合,最后一道缝隙被金光填满的瞬间,阵外传来的魔气冲击闷响也随之淡去,只剩风擦过光壁的低沉嗡鸣。
第二波总攻被暂时挡在了屏障之外,各院天骄在短暂休整后重新列阵。战甲上的血迹还没干透,边缘凝着暗褐色的痂,刀刃上卷了口的地方还留着魔族的残屑,可脚下的阵列比开战前贴得更紧。战场上背靠背拼出来的信任,比任何誓约和仪式都来得扎实,不用多说一句话,彼此都知道身后的人不会退。
太初圣主站在山门上方,沉声宣布九院大比启幕仪式正式开始,声音顺着法则传遍整个演武场。
演武场中央的法则台上,九院旗帜在护山大阵的金光笼罩下缓缓升起。轮回学院的金色旗帜排在最顶端,比其他学院整整高出一个旗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被霞光镀上一层暖边。人皇殿的位置空着,那根光秃秃的旗杆上,只剩一道空索在风里轻轻晃荡,一下下拍着冰凉的石柱,发出细碎又单调的声响。
王星宇作为天骄榜第一,缓步登上法则台。
守护者战袍胸口的残月星纹,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法则勋章贴身戴着,两道光晕在同一处位置轻轻重叠。天榜印记的淡金,与残月星纹的暗金,隔着布料彼此呼应,像两道隔了无数纪元的目光,跨越时光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太初圣主侧身示意,请他致辞,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
他站在法则台边缘,指尖没扶任何栏杆,脊背挺得笔直,开口没有半句客套场面话。
本届大比,人皇殿殿主亲自带队,压上整届大比的入场券赌我输。
他的声音不大,却裹着淡淡的守护法则,不震耳,却精准落进演武场每一个人耳朵里,连最角落的后勤弟子都听得一清二楚,连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
他赌输了。殿主当众宣布退赛,可退赛之后他去了哪里,他去了万族盟的集结地。人皇殿主战派的五名核心长老,分别担任了五个战区的指挥官。刚才从护山大阵缝隙涌进来的第一波自爆魔修,指挥链路就出自人皇殿的正门战区。
演武场瞬间陷入死寂,连风都像是停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人皇殿的空位,落在那根空荡荡的旗杆上,眼神里从错愕变成愤怒,再变成毫不掩饰的鄙夷。方阵里留守的几名后勤执事,脸一下子白得像纸,其中一个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刚抬起胳膊,就被身侧的人死死按住手腕,用力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说了只会更难堪。
王星宇抬手虚按,指尖泛着淡金的光。
昊天同步调出萧玄提供的中立派玉简,封存的传讯记录摘要化作金色投影,在演武场上空缓缓铺开。传讯日期、交易条目、兵力调动数字,一条条清晰得触目惊心,每一条都标着精准的时辰与坐标,容不得半分抵赖。
他没有公开全部证据。殿主与刑无疆师门、星辰殿三方勾结的核心密信,还在昊天的数据库里加密封存,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时机到了自然会公之于众。
这些只是传讯记录的摘要。他收回投影,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完整的证据链,会在合适的时候,向全渊公开。
天魔殿的方向,魔天烬抱着刀,懒洋洋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又带着几分解气。
人皇殿那几个老家伙,这会儿脸该绿了吧,不对,人都不在场了。这退赛退得,可真是时候,早不退晚不退,偏偏赶在投敌之前退。
战争学院的战锤天骄,把崩裂了大半的战锤往地上一顿,闷响震得脚边碎石都跳了跳,尘土扬起来又落下。
殿主亲自下场赌,赌输了就跑,跑了就投敌。人皇殿的脸,这次算是彻底丢光了,丢到全渊都能看见。
各院天骄纷纷附和,演武场上炸开一阵压抑许久的怒骂与嘲讽,声音叠在一起,撞在护山大阵内壁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几个留守的人皇殿执事低着头,趁着没人注意,缩着肩膀从侧门悄悄溜了出去,没人拦,也没人多看一眼,连唾骂都懒得给他们。
王星宇没有煽动情绪,他只是陈述事实,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眉峰微抬,感知到外围一道熟悉的法器波动骤然紊乱,像被狠狠攥了一下。殿主一直在通过天榜监测阵听着全程,情绪波动震得法器输出都歪了,连隐藏气息都做不到。
沉默了数息,天榜监测阵的实时转播信号被人为掐断,断得仓促又狼狈。
是殿主动的手。昊天轻声印证,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刚才的波动是他袖口法器的紊乱,明显是被气的。
他刚收回感知,演武场下方人皇殿的空位处,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传送光芒,白光晃得人下意识眯了眯眼。
不是殿主。
是龙城傲世。
光芒散尽,他的身影稳稳落在空地上,身形挺拔,半点不见狼狈。他腰间没挂长刀,只有一柄短刀的柄露在腰带上,缠柄的布条还是从旧战袍下摆撕下来的那条,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一看就用了很久。右臂的经脉还缠着极薄的绷带,绷带下隐约透出守护派符文的淡金光膜,比擂台赛时黯淡了不少,却还在稳稳搏动着,像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左手握着柄新打出来的短刀,刀身没刻半道符文,锻造的锤痕在刀背上排得整整齐齐,细密又均匀,看得出打得很用心。
他抬眼看向台上的王星宇,没行礼,也没客套,眼神坦荡,在全场的死寂里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殿主让我带句话。他说,第零号禁区的封印,不是只有人皇血脉能开。星辰殿已经在禁区外围布了阵,等他们找到钥匙,禁区里的东西就不是你的了。
话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没半分停顿,干脆利落。
走到演武场出口时,他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声音顺着风飘回来。
他让我带话,我带了。话带到了。以后别找我带话。
传送光芒再次亮起,他的身影没入空间裂隙,很快消失不见。
光芒彻底熄灭前,那柄新短刀的刀身极快地闪了一下光,依旧光溜溜的,没刻半道符文,干净得像他这个人。
演武场的风卷过空荡的人皇殿方阵,空索晃了晃,没发出半点声音。
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又响起更低沉的议论声,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大比早就不只是排名之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