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马国良的七个账户，收到的三百四十七万，到账后很快分转出去。第一层转到四家皮包公司，这四家公司注册地在玄商，法人都是挂名的，注册地址要么是空写字楼要么是居民楼。资金到了这四家之后，第二层又分别转到另外六家皮包公司，注册地在省城。第三层再转，转到十二家，注册地分布在深圳、海口、厦门。第四层……“
小刘翻着笔记，手指有些不稳。
“第四层开始转境外。香港、新加坡、开曼群岛。到了境外之后，资金在多个账户之间来回流转，层级越来越深，拆分越来越细。最后进了几个持牌金融机构的混同账户，和其他资金混在一起，彻底分不出来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许新木皱着眉头：“申请国际刑警协助，要求境外金融机构配合提供资金流向。“
“已经联络了。“小刘说，“国际刑警组织回复说，他们已经向相关国家和地区的金融机构发出了协查请求。但是……“
他停了一下。
“境外资金进入持牌金融机构后，经过了至少二十层以上的中转，涉及七个国家和地区的四十多个账户。其中大部分账户开设在开曼群岛、BVI等离岸金融中心，受当地银行保密法保护，信息披露需要走司法协助条约程序，周期至少六到十八个月。而且部分资金已经转化为金融产品购买和投资，混入了大量其他客户的资金池， physically 已经无法剥离和追溯了。“
马走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干了三十多年纪检，见过很多转移资金的手段。但这一次，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这不是简单的转移。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专业的、跨国的资金清洗网络。从马国良的账户到境外混同账户，中间经过了数十层中转，每一层都有合法的公司注册、合法的转账理由、合法的贸易合同。
钱进了那个巨大的境外资金池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六到十八个月的司法协助周期，就算能等，也未必能查出结果。就算查出了结果，资金也早已无法追回和关联。
而最重要的是——资金的最终去向，无法指向任何一个特定的人。
钱是马国良转的。马国良死了。
钱经过的皮包公司法人，许新木之前查过，全都是花几百块钱雇来的无业人员，连公司经营范围都说不清楚，只知道“帮人开个户“。
这些人就算找到，也说不清任何事情。
“这条线，死了。“许新木低声说，声音干涩。
马走日没接话，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茶。
“省外五家水军公司呢？“马走日开口，“跨省调取证据，走协查程序。“
小刘立刻联系海南、广东、福建三省公安机关，要求协助调取五家网络公司的工商信息、对公账户流水和涉案人员笔录。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四个小时后，五家公司的协查结果陆续回来了。
小刘一份一份整理，脸色越来越难看。
“马书记，情况是这样的。“小刘翻开记录本，“海南第一家，海口锐捷网络科技，法人叫孙某，四十三岁。昨天下午，孙某在公司宿舍坠楼。当地公安初步排查，现场无他杀痕迹，留有遗书，承认公司从事非法网络业务。“
又死了一个。
许新木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海南第二家，海口新媒互动，法人叫黄某。黄某到案了，配合调查。“小刘说，“但黄某交代，他只和马国良单线联系。马国良通过微信给他发任务、发素材、转账。他从没见过马国良本人，不知道马国良是谁，不知道马国良背后是谁。他只负责执行——发帖、转发、买热搜。费用按月结算，转账走的是马国良的私人账户。“
“广东两家，情况类似。“小刘继续说，“法人都到案了，都交代了。但他们也是只跟马国良单线联系。接单、执行、收钱，就这三步。他们连马国良的真名都不知道，微信备注叫，通话用的是那个尾号9988的号码。他们不知道是谁，不知道钱从哪来，不知道背后是谁指使。“
“福建那家，“小刘翻到最后一页，“法人到案后，交代内容和前面几家基本一致。单线联系，不问来源，只管干活收钱。“
许新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也就是说，“周正在旁边接过话，“五家省外公司，一家法人死了，四家法人到案，但他们能提供的证言，最多只能证明有个叫马哥的人花钱让我们发帖。至于马哥是谁、马哥背后是谁、钱从哪来——他们一概不知。“
“而且马国良死了，“李维民补了一句，“马国良这条线没法对质。这四家公司的证言，只能指向一个死人。“
许新木咬着牙，没说话。
他知道这话说得没错。单线联系是水军行业的基本操作。发包方和执行方之间隔着层层中间人，谁也不认识谁。马国良是唯一的连接点，现在这个连接点没了。
“那马国良和这四家公司法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呢？“许新木问，“聊天记录能证明马国良在下单。“
“能。“小刘说，“但聊天记录只能证明马国良下单，不能证明马国良背后是谁。马国良在聊天里从来没提过任何人的名字。所有指令都是他自己的口吻，没有任何上级指示的痕迹。“
许新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马走日把目光移向下一项。
“基站数据呢？“马走日问，“许新木，你之前调取的尾号6699手机的基站登记信息，原始数据在哪？“
“在。“许新木立刻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份打印件，“这是我之前通过通信公司调取的基站登记信息，有通信公司盖章确认。这个号码的使用轨迹和陈泽的活动轨迹重合。“
马走日接过打印件，看了一遍，递给周正和李维民。
周正仔细看了两分钟，推了推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