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走上前,在那具遗骸三丈外停住。
他注视着那张枯槁却仍可辨轮廓的面容,缓缓开口:
“沧海散人若真只是神道巅峰,坐化千年,尸骨早该化为尘土。而此人……坐化至少三千年以上,尸骨不腐,残威犹存。”
“这是一位真正的神相境强者。”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三千年以上的神相境?
那岂不是比沧海散人还要古老?
“那他为何会坐化于此?”王虎挠头,“难道这里不是沧海散人的坐化地,而是这位前辈的?”
“未必。”李天摇头,目光从遗骸移向四周的九根石柱,“你们看这些阵纹。”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九根石柱上,铭刻的阵纹繁复精妙,隐隐与整座岛屿的聚光阵法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这座聚光阵,能运转数千年不衰,布阵者的阵法造诣,绝对在我之上。”李天顿了顿,“但你们仔细看这阵纹的刻痕——新旧不一。”
“新旧不一?”叶孤音走近一根石柱,凝目细观。
片刻后,她微微点头:“确实。这些阵纹有两次刻画的痕迹。第一次刻痕深而流畅,第二次……稍显生涩,像是后人修补。”
“修补之人,应该就是沧海散人。”李天指向遗骸,“而这阵法的初建者,是这位前辈。”
众人闻言,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
很久以前,一位神相境强者来到这座岛屿,布下聚光阵法,在此闭关修炼。
不知何故,他坐化于此,未能离去。
千年后,沧海散人寻至此地,发现了这位前辈的遗骸和阵法。
他以遗骸为核心,对阵法进行了修补和改造,试图借此地闭关突破神相境。
然后……
“他失败了。”历斩云沉声道,“所以这里才成了他的坐化地。”
“有可能。”李天点头,目光扫过石台四周,“但还有一种可能——他成功了,却又出了意外。”
“意外?”
李天没有回答,而是缓步绕向石台后方。
那里,有一座低矮的石碑,半埋在杂草之中。
他蹲下身,拂去碑上的尘土和苔藓,露出下方几行模糊的刻字。
众人围拢过来。
字迹潦草而仓促,像是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
“吾沧海,得入此境,得窥神相,然……雾中有物,窥伺吾身。出关之日,便是夺舍之时。后人若见此碑,速离,勿入雨坟。切记,切记。”
最后两个字刻得极深,几乎要穿透石碑,足见刻字之人当时的惊恐与绝望。
“夺舍……”王龙眉头紧锁,“什么东西能夺舍神相境?”
“不知道。”李天起身,目光越过石碑,望向岛屿更东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域,“但答案,应该就在那里面。”
雨坟。
那片常年下雨、吞噬了无数闯入者的海域。
一个连神相境强者都为之恐惧、被夺舍的地方。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东方。
隔着岛屿的聚光阵,隐约能看见远处海面上,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暴雨如注,永不停歇。
那里没有雾气,只有雨。
无穷无尽的雨。
“沧海散人刻此碑时,已是神相境。”李天缓缓开口,“一个神相境强者,在出关的瞬间被夺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雨坟中的存在,至少也是神相境,甚至更高。
而他们十人,只是神道境初期。
差距太大了。
“大哥……”大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李天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看向那具盘坐石台的遗骸。
“这位前辈,能在此布阵数千年不被那东西侵蚀,说明这聚光阵对那东西有克制作用。”
李天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看向那具盘坐石台的遗骸。
“这位前辈,能在此布阵数千年不被那东西侵蚀,说明这聚光阵对那东西有克制作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九根石柱上繁复的阵纹,又望向东方那片永不停歇的暴雨:
“而那东西,无数年来始终盘踞在雨坟深处,却从未踏足这座岛屿半步。是因为它进不来,还是……它不愿进来?”
众人闻言,皆是若有所思。
王龙沉吟道:“小师弟的意思是,这聚光阵中,有某种让那东西忌惮的力量?而这座岛,是它在雨坟之外唯一的盲区?”
“只是一个猜测。”李天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沧海散人既然能在此地闭关突破神相境,说明这座岛本身是安全的。而他出关之后被夺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碑上那潦草仓促的刻字上:
“问题是,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出关’的?是离开了岛屿,踏入了雨坟,还是……这聚光阵在他突破的那一刻,出现了变故?”
历斩云沉声道:“李兄想进去查个究竟?”
“想。”李天没有否认,但随即话锋一转,“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众人:“我们对雨坟的了解,依旧只是只言片语。沧海散人的遗言中,提到了‘雾中有物,窥伺吾身’——那个‘物’,究竟是什么,有多强,如何夺舍,我们一无所知。”
“贸然闯入,就是送死。”
众人闻言,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这是实情。
神相境的存在,对于他们而言,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即便他们十人联手,面对那种层次的强者,也未有丝毫胜算。
“那我们现在……”大虎挠头。
李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盘坐的遗骸上。
沉默片刻后,他缓步走向石台。
“小师弟?”王龙微微一怔,想要阻拦。
“放心,我有分寸。”李天摆摆手,脚步未停。
他踏上石台,在那具遗骸三丈外停下,然后,郑重地抱拳一礼。
“前辈坐化于此,不知多少岁月。晚辈冒昧,借此地一观,若有惊扰,还望见谅。”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没有任何异动。
李天直起身,目光落在遗骸身下的石台表面。
那里,隐约可见一圈圈细密的阵纹,以遗骸为中心,向四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