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想起了谢煜,但也只是想起了而已。那一页早已翻过去了,她垂下眼睫,声音清平:“无。”
沈钧言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里面的情绪说不太清是什么。
“那楚姑娘——可愿意嫁给本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语气里那点惯常的冷冽好像被什么东西磨圆了一点边角,露出底下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
他看着她,补充道:“那日冒犯了姑娘,本王理当负责。”
云初沉默了一息,随后摇了摇头:“王爷不必如此。那日你中了毒,身不由己,民女不会怪罪。”
“况且民女还打了王爷,王爷没有追究,已经是大恩了。”
“但是本王觉得应该负责。”
沈钧言说着忽然探身向前,一只手撑在她椅侧的扶手上,整个人逼近到她面前,呼吸几乎是擦着她的耳廓过的。
“你可是本王亲过的第一个女子。”
也是第一个砸他的。
云初被他突然凑近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地朝后一仰——椅子只有两条腿着地,她重心不稳,整个人眼看着就要朝后栽倒。
沈钧言出手极快,单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她的脸几乎撞上他的胸膛。
“楚姑娘。”他低头看着她,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你也是个聪明人,本王需要一个无权无势的王妃——这样陛下能安心,朝中的大臣们也能安心。”
“而你,恰好与本王有了肌肤之亲,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本王亲过的女人,也只能嫁给我。谁敢娶你,我灭了谁!”
云初被他半搂在怀里,后背抵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衣料下小臂结实的线条,她的呼吸乱了一瞬,但很快就稳住了。
“王爷这是在威胁民女?”
“不。”他说,“我是在和你商量。”
云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思考。
他说的不无道理。
一个无权无势的王妃,确实是各方都能接受的平衡。
她如今的身份——农家女、点心铺东家——再合适不过。
皇帝不会忌惮,朝臣不会警惕,而她自己也确实能借着这桩婚事,替家里换一层更安稳的保障。
至于感情……她不是没想过。
但是经过谢煜之事,她已经看明白,那些世家子弟,求的门当户对。
而她现在不过是一介农家之女,根本不可能嫁入世家权贵。
但是让她嫁给农户,她觉得她自己做不到。
因为没有共同语言。
她与景王没有感情,但是他能给她庇护。能够让她家人,一世无忧。
这样也挺好的。
云初微微抬头,对上他沉如寒潭的眼睛。
“我答应了。”
她说完这三个字,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如果王爷未来有了心爱之人,希望王爷能放我归家。”
沈钧言的脸色沉了一沉,揽着她腰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腹几乎嵌进她腰侧的衣料里。
“放心,”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本王是一个忠贞不二的人——此生,只有你一人。”
说完,他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怒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他想象中更轻。
她唇瓣微凉,带着一点茶水的苦香,他没有用力,只是覆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云初被他吻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指尖泛白,却没推他。
雅间里安静得只剩窗外街市的隐约喧嚷。
过了许久他才退开些许。
云初的脸已经红透了,整个埋在沈钧言怀中,连耳根都泛着薄红。
他低头看着她埋在怀里的发顶,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沈钧言松开环着她的手,低头看了看她——她还低着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让人送你回去。在家乖乖等着——我去找陛下,下旨赐婚。”
云初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属下办事很利落。
当夜便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马车停在悦来茶楼后门,把云初安安稳稳地送回了外城的点心铺子后院。
赶车的是个面生的小厮,一句话不多说,把人送到便驾车消失在夜色里。
次日清晨,铺子还没开张,后院的门又被人叩响了。
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短衫,腰间别着一把短匕首,眉目端正而英气。
见了云初便利落地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奴婢青枝,奉王爷之命,自今日起随身护卫姑娘。”
云初看着这个跪在晨光里、腰背挺得笔直的姑娘,沉默了片刻,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
青枝起身,站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她肩上越过去,扫了一圈院墙和屋顶,然后安安稳稳地收了回来。
云初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的空气里渐渐浮起了一种暗流涌动的味道。
先是有人在礼部衙门附近看见景王府的管事进出,随后又有消息从宫中传出来——景王进宫面圣了。
沈钧言是在第三日早朝后单独留下的。
皇帝端坐在御案后,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景王今日留下,可是有事要禀?”
沈钧言躬身行礼,声音平稳:“臣有一事相求——请陛下为臣赐婚。”
皇帝的面色不变,眉头却微微动了一下:“哦?不知爱卿求娶的是哪家闺秀?”
沈钧言抬眼,神色坦荡:“是一位农户姑娘。之前臣被逆党追杀,身负重伤,是这位姑娘出手相救,臣才得以脱身。”
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眼中那点冷淡的审视之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掩不住的高兴——景王要娶一个农户女。无权无势,毫无背景。
这意味着西北那支破虏钧锋军,不会通过姻亲与任何世家大族扯上关系。